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
当然听得出其中暗示,张海客激动难忍,张臂用力抱住青年,嗓音努力压抑,却还是泄出几分沉闷的鼻音:“我一定转告父亲……”
他已经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心头沉甸甸的,既高兴,又有些担忧。
“名额多了阻力会很大吧?要不,这次机会就让给其他人吧,反正我爹尽心尽力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张从宣莞尔失笑。
“哪有这样说的,你们家向来是外家最得力、最尽心,要是这次没有名额,怕是才说不过去,”他拍了拍少年肩臂,“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漏了风声。”
“一定守口如瓶!”
张海客抱着青年手臂,细细询问过昨晚睡眠、饮食,放下心来,不禁想到这周就能拿到的银锁,眼角眉梢顿时挂上了几分雀跃的欣喜与期待。
“……我新打了一个银锁,”他脸颊发烫,眸光闪动,难得羞赧低声道,“等完工之日,能不能带来请家主替我戴上?”
新锁?
张从宣下意识望了眼自己颈间,有些歉疚没能早些想到赔个新的给人,当即一口应允下来。
“没问题。”
回头,还是再打个金饰送给阿客吧。他想起正好去年收到块红宝石,一直在库房放着,搭起来做个项链或者吊坠应该会很好看。
就是工时会变长……
张从宣稍一琢磨,觉得倒是正好作为新年的年礼。
第二天,流言忽然满天飞。
先是不知从何流传起一个说法:张海客一家向来讨家主欢心,被格外看中优待,怕不是他们这一支要被提进本家。
这种闲话,一开始根本没人在意。
但短短几日的光景,流言打着滚往上翻,逐渐变得有鼻有眼,甚至程度一涨再涨,很快已经到了——“什么,你还没听说?家主体弱多病,正打算过继张海客做养子,以后栽培起来寄予厚望呢!”
“他家单传,也没有麒麟血?张海市还不到百岁,只要靠着儿子先进了本家,再多多开枝散叶,总能撞个奖品的。再者,家主手段强硬,以后下本钱强行扶持,总能……”
到了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具有煽动性。
张从宣再不姑息,直接让张海楼和张崇两边出动,各自抓了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按族规,诽谤族长就是一百鞭起步,上不封顶。
被吊在门口挨个啪啪地抽了一顿,再叫来家长领回,顿时没了四处造谣的热情劲,蔫头蔫脑地被拖走了。
这还没完。
没几日,张海楼抱着一叠书信文件,咚咚咚冲上楼,俊俏的脸愤愤不平紧绷着:“……家主,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一定要严惩才行!”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随侍在侧的张海侠都循声看来,面色一如既往沉肃端谨。
“什么事?”
那目光不算严厉,但张海楼随之望到一旁青年苍白面容,以及房中萦绕的药味,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这几天,家主又有些着凉咳嗽,才被叮嘱了需要静心顺气……
但再想到自己拿到的东西,越发气上心头,忍不住狠狠磨牙——这些杀千刀的,就该个个打断腿丢去非洲!
“没事,拿来我看看吧。”
张从宣顺势放下药碗,十分轻快地主动上前,接过了那封起的木匣,打开细看,顿时明了了把自家心腹气成这样的缘由。
——这竟然是一份提议选备继承人的联名上书。
“……经年多病……后继无人……”
扫过信中内容,又见落款处的数人签名,后面连人选都给出了七八个,张从宣心中大概有了数。粗略一番,看到后面还有些没签字的。
这大概还是未完成版本,不知怎么就被海楼眼尖逮到了。
张海楼十分不平,甚至开始无差别扫射。
“这么大的事,张崇那里居然一无所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亏他还是您的昔年同窗,如今既不能尽职掌管人事族务,又连日神出鬼没,难道是吃干饭的!”
这就纯是迁怒了。
张从宣心说,人所众知张崇是自己的亲故,这事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再者,失忆到底也不是毫无影响。
一旁的张海侠眸色清冷。
“话不能这样说,张崇上次当众折了族老的面子,已然表明立场……但,家主如今不过二十有二,年纪轻轻,又尚未、婚娶——”
话音一顿,他情不自禁望向专注阅览的青年。
却正跟另一边的张海楼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