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已经知晓对方地位,张海侠并没打算把人当囚犯羞辱。此刻沉默上前,将绳子调整出少量活动容量,带人去到地方。
等出来,又拿了些糕点和清水供人吃喝。
张启山接受得坦然,也没有逃跑或者挣脱的举动。快速塞了几块糕点,填住空空如也的肚子之后,他便放慢了吃喝速度,借着能说话的空隙,跟人旁敲侧击起来。
“他已经走了?”
张海侠沉默着,并未进行目光相接。
“你不说我也知道,”张启山冷笑,“他倒是惯会使唤,让你们两个傻子留在这瞒天过海,自己就敢不管不顾地为了旁人徒然搏命。”
张海侠安静站着,面不改色。
只是在听到“徒然搏命”四个字时,眉梢极轻地蹙起一瞬,随即立刻又舒展开来。
张启山转而换了方向。
“张崇也是个废物点心,让他去做事,不知有几分成效,人反倒先病恹恹地回来。看着就惹人烦……”
张海侠呼了口气,淡然如老僧入定。
而张启山忍不住恶毒地想。
……怎么当初,张崇就没真死在刺杀或海上呢?
已经死了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埋进地里,而不是诈尸还魂再跑回来,平白给活人添乱!
原本三分假意,很快变作了十分怨气。
想到这,张启山不由自主咬牙嗤声:“呵,嘴上说着什么朋友,一颗心早不争气地扑在人家身上。”
张海侠稍侧了侧身。
重重咬字,张启山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一个痴心不改藕断丝连,一个三心二意旧情难舍,真是当全族上下都瞎了眼看不出么!”
这话简直是指着鼻子骂不在场的两人了。
偏偏一个是收拢南部档案馆,让张海侠张海楼重回厦门再见干娘,并一报张瑞朴追杀之仇的恩人;另一个,则是刚见面就对自己多加关照,欣赏青睐,且为人宽谅又不失果断,令人钦佩亲近的年轻家主。
张海侠还是听不下去这无端污蔑,沉声反驳。
“家主与崇主事两人年少相识,情谊深厚,却根本没什么逾距之举。何况现在家主是为了朋友赴汤蹈火,重义轻生,你出于私心阻拦情有可原,但何必恶意揣测!”
这正是张启山想要的结果。
不过,他从这话里又听出一些别样意味。
“竟然知道我跟他的事?还真是了不得的宠信,”男人玩味地偏头扫过,神气似笑非笑,“那你的家主难道没告诉你,更早之前,他曾跟张崇勾搭过一年吗?”
张海侠难掩眸中错愕。
怎么会,家主居然还跟……难怪当时提起,似有难言之隐。
但他很快跳出了对方刻意施加的暗示。
两人现在已经做回朋友,有前情又如何?拿这种事来评头论足地诋毁,只显得其人卑劣。
看出对方的确不知,张启山笑得更肆意。
他可没宣扬两人之间的交易,只是跟知晓部分内情的张海侠聊一聊家主与张崇的往事,想来也不算违约。
“是啊,很难想到吧?”
张启山目光落在虚空,语气幽幽:“家主这么个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私下里倒滥情得很。张崇对他自是深情不改,连被赏了只茶碗都当宝贝供着,恨不得成天摇着尾巴跟在人身后……可就算这样,当初一朝死讯传来,头七都没过,家主就连夜召我前去夜会……”
说到这,一丝早有的疑窦忽然钻出。
是啊,为什么当初会那么着急,多一天都无法等待呢?分明就这一年看,年轻家主几度推拒,对欢事何止不热衷,简直冷淡得就差要立马出了家去。
但面上,张启山只朝沉默的张海侠喟然一叹。
“……瞧瞧,这就是我们家主,人前光风霁月,暗地里可是无所顾忌。现在你可算知道了?”
张海侠一言不发,目光却清明。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凡有违常理之处,必存隐情。而就被含糊隐去的几处看来,张启山的话里不乏添油加醋。
他只淡淡问了三个问题。
“那照此说来,家主既无情,又滥情,启山兄长岂非自相矛盾?”
张启山皮笑肉不笑一扯嘴角。
“还有两点说不通处,”张海侠从容不迫地道出疑点,“其一,如果家主真是言行不一,无情无义,现在又何必冒险为崇主事舍生取药?”
“其二,如果家主当真滥情无度,你又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纵色恣欲之人执着不放?”
张启山蓦地哑然。
是啊,为什么,他偏会对这样一个三心二意,旧情难舍的优柔寡断之人执着不放呢?
也许因为,对方超脱凡俗的行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