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张崇前来复命!”张崇欣喜的呼唤先人而至。
随即,挺拔高挑的身影大步流星走进,男人目灿若星,笑意盈盈,一进门,眼里便只看到了站在桌边的青年。
见对方似是正起身欲迎,他更抑不住满脸明亮与喜悦:“从宣,我……”
兴奋过头,直到走出好几步,张崇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杵在旁边的多余人影,顿时尴尬停步。
定睛看清是张启山,他下意识蹙眉:“你怎么在这?”
“崇主事何出此言,”张启山从容理了理衣襟,微微挑眉,“来家主书房,当然是商谈要紧公务。”
说着,他特意看向青年求证:“家主说呢?”
张从宣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书桌案上,就见那封未落款留印的书信,下意识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现在还有些恍惚。
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张崇,张从宣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喜悦迎接,为对方的平安归来高兴并慰问。然而实际上,他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所淹没了。
脚下突然没了实感,像在悬崖边一脚踩空,正往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无限坠落。
是在做梦吧?
也许,其实昨晚的续命并没成功,现在正是死前幻觉……不,说不定早在受伤发烧的那晚上就已经失败,往后都是梦里情形也说不定……
心神失守,他不觉喃喃出声。
张崇听着这梦呓般的自语,既高兴对方如此期盼重逢,又心疼让人牵挂至此,心潮起伏下,早已顾不得旁边的张启山。
上前一步,他主动捉住青年的手按在自己脸庞,又重重捏了捏。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张崇嗓音温柔,眸色几要化作春水:“从宣,是真的,我如期回来赴约了……可惜,路上没买到好羊肉。”
见青年怔怔不语,他不由赧然,低头乖觉告罪。
“我怕路上误期,后面赶得太急了没顾上,你别生气,现在采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张从宣终于打断。
没理会男人瞬间的慌乱,他打量着对方完好无损的模样,自顾自颔首开口。
“第十五天,你活着回来了……很好。”
说着,张从宣嘴角扯动了下,试图露出微笑表达高兴,只似乎不太成功。
他分明该高兴的,的确是高兴的。
但在那之外,又情不自禁生出更多怨忿: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不先告知还活着的事情?为什么迟了一步?
张从宣心知,这想法太过无理。
其实不怪张崇,对方没有失约,没有迟到,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反倒是自己,哪怕有一万种理由,仍旧做了失信违约的一方。
这要怎么解释?
对方一旦得知真相,又怎么可能毫无介怀?
望着这双真挚热忱的含笑眼眸,张从宣唇线紧抿,心如乱麻,几番组织言辞,都想不到如何才能开口告知。
似乎有哪里不对,张崇隐隐不安。
见到自己,从宣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而且,为什么“活着回来”很好?难道以为路上有什么危险?
回顾进门后族人们一如往常的招呼,他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左右思量,张崇只能推测,也许是南部档案馆那边传回了自己遭遇刺杀的消息?
说起来,房中一股不知哪来的涩苦药汁气味,自进门就萦绕鼻端,青年的面色也有些苍白……难道,最近又生病了么?
想到这,张崇心下一紧,下意识握住青年手腕,就要细细查探追问。
张启山站在一旁,见此眸色陡深,冷不丁响亮咳嗽了一声,语调沉冷。
“崇主事,是否已经有些旁若无人、不分尊卑了?”
暗骂一句碍事的货色,张崇清了清嗓子:“烦请阁下回避,我有要事,现在需单独回禀家主。”
张启山回以轻蔑的一声嗤笑。
“崇主事风尘仆仆,想来一路是费劲周折,才赶在电报约定的十五日返回,着实不易。”
对方居然知之甚详,这让张崇有些惊讶。
“崇主事想问我怎么知道期限?”张启山好整以暇,“无意隐瞒,那封电报内容正是家主命在下亲手所书,交由发出的。”
可恶……
“跟你无关,”张崇冷声催促,“请阁下尽快回避。”
“如果有必要的话,当然。”
张启山虚虚一拱手,忽然面露恍然,好意提醒道:“对了,还没恭喜崇主事平安归来,大难不死。只是,记得最好先跟族中做个澄清,省得五长老丧仪都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