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张从宣心领他的好意,但没打算多做解释:“张崇一定能懂,会尽快赶回来的。”
恰好此时热水来了。
看着侍从们在外间布置好炭盆和擦洗的干巾,就自觉退出,张启山转身出门的同时,不觉眯了眯眼。
……啧。
另一边。
张崇是在椅子上被吵醒的,乍一看天色,还有几分迷茫。
门外有人用指节三三两两叩着门,随意散漫的节奏,让张崇很快分辨出对方的身份,扬声问:“是张海楼?进来吧,我没睡。”
人影晃了下,推门而入。
走进来的年轻男子不过弱冠年纪,眉似墨裁,眸若幽潭,神采飞扬里莫名挟着几分肆意邪气,开口时唇边带笑。
“不愧是上头派来的精英,就是兢兢业业哈,记得劳逸结合……给,你的电报。”
轻声谢过对方带着打趣的关心,张崇接了信封。
打眼扫过完好的封口,这才打开。
只粗略一扫,他脸色陡变。
第20章 发生在三天前
尽管只是刹那,就被如常的沉稳神气掩盖下去,但这一幕还是落入了在旁的张海楼眼里。
不由被勾起好奇。
等人看信回复的空隙里,他靠墙站在一旁,边用余光打量,心里已经冒出了七八个猜测,却没有贸然开口。
如今,距张海楼和张海侠被从霹雳州召回,才堪堪一个月。
接到消息匆匆赶回的两人,还没来得及为再踏故土兴奋感动,就被迎面一连串的坏消息砸了满头包:
月前,档案馆数名干事失联,而南部档案馆的主事人、他们这一批特务的训练者与收养人张海琪,也在带人出门后无故失踪。
剩下人发现不对后,紧急联系本该是上级单位的海事衙门,但许是政权频繁交替,连着跑了数家却只得到一个冷冰冰的回复——“查无此档”。
走投无路,群龙无首。
一片人仰马翻的慌乱中,剩余的高级特务之一,忽然想起,他们培训中曾被告知过的一个神秘代号地址。
那个被严厉警告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时候,绝不允许私自联系的地方。
抱着孤注一掷的希望,他们按照回忆中所学,向对方发出了指定暗号。
万幸,这次终于得到了回复。
按照对方的回讯,众人想办法召回了所有外派人员,临时更换到了一个新的安全地点。在沮丧与希望并存的一段焦灼等待后,某日,自称张崇的神秘人士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光人来了,还带来了一份大礼。
——前任南部档案馆主事、南洋档案馆一万大洋悬赏也未能铲除的叛徒,张瑞朴。
作为也曾领到追杀任务的特务,张海楼跟张海侠当时还曾特意挤到前面,亲眼观看辨认。
透过腌制防腐的石灰,还能看到灰扑扑大睁的眼珠子,脸上似乎犹存不甘惊恐绝望——这个高高在上的中年人,多年盘踞槟城,几乎自成一地之主,曾经动动手指就让张海楼两人一路从槟城跑到霹雳州狼狈逃命。
张海楼也跟张海侠吐槽自嘲过,觉得让南洋档案馆里目前任何一个特务去,恐怕都会当面不敌。
哦,干娘是例外,可她也没必要为这个糟老头子就漂洋过海前去搏命。
这样的大人物,此时却人首分离,被装在一只四方的木盒里,任人评论指点。
张海楼眼尖,左看右看,甚至从自称张崇的来人身后同伴里,发现了几个曾经在张瑞朴手下干活的厉害角色,这就不由更令人悚然了。
其余人显然也为其气势所慑,议论渐渐平息,最后只余沉默。
于是,在会面的第一天,这位只带了三两助手的神秘“特使”,就成功被南洋档案馆所有人一致认可,甘心俯首听命。
一切就是自此开始转变的。
尽管,这位特使与想象中颐指气使的钦差老爷并不相同,反倒……
“——嗤!”
一声摩擦的轻响,随即,火苗腾起,骤然多出的光亮,把张海楼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就见特使本人正烧掉那封电报。
原件和译件一并。
不等张海楼问,张崇已经起身,边往外走,边吩咐:“我亲自发信,你去召集传令,莫云高的调查结果到什么地步?董小姐最后的行踪落足可有确定?其余诸事,今夜便要给我结果。”
董小姐,是南洋档案馆主事张海琪的化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