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自家亲随接受得这么快,他暗自忍笑,悠然驳道:“不至于,我看家主心胸非凡,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庸碌之辈。”
“你瞧,如今家主不是任用了我这个贤才?”
瞪大眼,张小鱼忍不住泛起嘀咕。
对自家少爷的心高气傲,他可是深有体会。别说亲爹妈管不住,就是军头高官也从来没放在眼里,怎么来了本家两个月,突然摇身一变就打算当起忠臣?
这怎么可能。
哪怕说其实是看上家主俊秀风采,为美色所耽,都比这靠谱……毕竟自家少爷之前刚推了不少媒妁之言,跑来躲清静……咳咳。
张小鱼收起了发散太广的思绪。
他尽心劝道:“少爷,你难道没听说,张崇跟家主的关系不一般?据说他拜见家主,可以不分时候不用通报;还有,听闻连茶杯都是家主特意赐下的自己旧物;当初大长老等人被囚,也是他连夜求得开恩……”
越说,张小鱼越觉得自家少爷胜算不大,不由叹了口气。
张启山几乎同时喟叹出声。
一一说来,还真是独得殊遇,可见当初的流言虽然荒谬可笑,但也并非空穴来风。而今天比斗后,张崇那种刺人的凌厉敌意,也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张启山抚了抚衣袖,淡淡一笑。
身为备受看重的长子,他却对像父祖那样的长寿并无好感,是自己主动搅断刺青赋纹的仪式。今天主动展露残缺纹身,不过临时拎出,用来博得年轻家主的同情信任。
效果不错,仅此而已。
拍了拍亲信,张启山戏谑道:“小鱼,你未免想的太多,我只是连日无聊,顺手找些事打发时间,哪里就到了什么争宠抢权的地步?”
“再说了,留在这看热闹,不比回家去跟那些装模作样的富商官僚打交道,要更有趣得多?”
张小鱼夸张地松了口气,放心不少。
这下合理多了,就说嘛,少爷既没有断袖之癖,也不可能转性。
果然只是闲出了毛病。
……
另一边。
比斗意外中断,接着,目睹张启山这样的心机深沉之辈居然被允准留下,张崇心里很不痛快。
家主亲口许诺,他不好当场反对。
但眼见对方毫无自谦,就此四下逞威,实在心中怏怏。
忍耐了些时日,张崇终于找了个由头,趁放野的事没定下,独身前往拜见。
侍从们对他很熟,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放行,并告知家主今日没有外出,应该正在休息。
张崇走进院里,对守卫的轻忽暗自蹙眉。
一没分辨来者身份真假,二没查问拜见来意,三则随意泄密行踪。
家主是不拘小节,随和宽容,自己之前怎么能没注意到?
几步内,张崇已经有了借机敲打的方案,决定这两天就腾出手好好整顿一番。随后沉下心来,在腹中打起等会进言的草稿。
刚上二楼,还没抬手敲门,却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咦,有事找我?”
熟悉的嗓音响起,张崇下意识转回头,想要如常问候。
然而,等定睛看清来人模样,他大脑瞬间一空——
青年衣袖紧扎,脚踩长靴,近来长长了些的头发都用发冠束紧,一身利落打扮,从容缓步下楼。然而面色苍白如雪,眼尾唇边还残存淡淡血痕,脚步都有些虚浮,像是刚受了不轻的内伤。
顾不上其他,张崇本能三步并做两步疾步上前,将人扶住。
“从宣!”
离得近了,更是察觉面前人气息不稳,虚弱外露,急道:“谁能把你伤成这样,又是刺杀?”
张从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有点发愣。
“守卫懈怠至此,实在该罚!”张崇先是恼恨,又是自责,“还有我,我御下不力,应该当先领罚!”
试着搭脉查伤,可他凝神几秒,却发现完全静不下心。
回过神,就见他慌张失措,张从宣哭笑不得。
“没人刺杀,我没事,再说,这关守卫和你什么关系?”
张崇又惊又气又急,眼眶都烫红了,根本没听进去,一边扶着人往书房走,语气格外温言小心:“稍待,我现在让人请四长老来,一定……”
顿了下,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等等——难道是年前的余孽未清?”
越说越离谱了,张从宣不得不使力拽住人,并提高声音:“你清醒点,根本不是刺杀!”
本来他是觉得有点丢脸,不想说的。
现在见误会大了,张从宣不得不花点时间,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没有刺客,他只是去了趟族长密室所在的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