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娓娓而谈的样子,倒是沉稳持重,又表现出了昨日见面时那种沉静气度。
就对方的办事效率来看,年轻一代典范这个名号,也算当之无愧了。
张从宣一边听,心里念头飞快转动。
不得不说,有了可以快速接手的张崇在,很多琐事庶务都省了他自己操心……经过昨晚的交易,记忆里对方正直温和念旧情的性格再次得到确认。这样没有野心的人,短时间放在身边用着,还是很轻松的。
至于以后如何,则要看对方的能力心性再决定。
……
另一边。
张海客揣着心事到家,正见父亲从外面回来,立时抛开了心里那一丝莫名的失落,欢喜喊人:“爹,您回来啦!”
“臭小子,”张海市没好气,当头拍了一巴掌,揽着儿子往里走,“一天天的不着家,早上不陪你母亲去集市,又去了哪儿?”
集市有什么意思。
张海客暗自撇嘴,笑嘻嘻不接话。
见他这反应,张海市略回想他回来的方向,脸色一沉:“又去了本家?”
“给家主请安嘛。”张海客打了个哈哈。
“净胡扯!”
张海市看出他的敷衍,脚下一转,抓着人进了内院,四下无人,这才瞪起眼训斥:“不是说了老实待着,本家是你该瞎跑的地方?冒冒失失的,万一冲撞了什么人怎么办,到时候,族规可没你爹这么好说话。”
“不是您一开始说的礼尚往来啊,”张海客抱头叫屈,“家主喜欢我,愿意带着我,这是好事,我要是避如蛇蝎,那也太不给面子了不是?”
张海市憋气。
礼尚往来,是让你小子尽过礼数,随大流留个好印象就成。
谁让你顺杆爬,三天两头主动往跟前凑了?
斜了眼叛逆期的儿子,张海市换个角度,反问道:“家主刚上任,要忙的事多了去,哪有功夫陪你瞎闹。闲暇空下来,由人逗趣解闷而已,你还真觉得自己多招人喜欢啊。”
不是他想打击人,实在是,怎么看,这事根本没有道理嘛。
儿子虽然在外家这一代里还算出色,真也没到惊才绝艳的地步,又天然缺失本家天才们的血脉优势,凭什么就能被新任族长另眼相待?
作为父亲,张海市心里有着天然的警惕,不愿儿子卷入什么未知的浪潮当中。
张海客眨了眨眼,忽然正色。
“爹,我今天早上,按家主昨日吩咐去,正好赶上早饭,跟家主一起吃的。”
“算你赶巧。”张海市漫不经心。
“都是些寻常样式,不算奢侈,”张海客叹气,“今天,家主的气色好多了,身体大约已经无恙。”
“族长年轻,简朴随和。”张海市不以为意。
好吧。
张海客冷不丁加快语速:“……家主当真留着我的平安锁呢,不过之前不慎遗落,差点被张崇捡走。还好他及时发现,还了回来。临走前,家主还说起昨天我们一起去抚幼所的事情……”
果不其然看到老父亲变了脸色。
“等等,你再说一遍?”
张海客停住话音,无辜眨了眨自己明媚的大眼睛:“太多了,您说哪句?”
张海市真是要被不孝子气死了。
不过,以他的耳力当然不至于错漏,只是难以置信下想要确认罢了。
“张崇,”他肃容喃喃,“……家主肯见他,难道是打算放人了么?”
“谁知道,不过我看人面带喜色。”
张海客说着,回想起当时场景,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古怪。
但一时也没什么头绪,便按捺不提。
半晌,张海市回过神,瞪着儿子:“这种大事,先咽在肚子里不要外传。还有,家主跟人谈话,你怎么不知道自觉点先回避,礼数学到哪去了?”
“我想,家主未必喜欢我毕恭毕敬。”
张海客叹了口气,瞳眸微闪:“爹,你说自我出生这十几年,长老们踏足过咱们家半步吗?”
张海市无言。
“除了要用人办事,外家百多口,什么时候被本家放在眼里过?哪一次族中大事,人家愿意屈尊听咱们的意见?”张海客冷笑不已。
“马上又到年关,今年的贡献半分不能少,但是谁问候过咱们一句今年生意如何,慰问过半句辛劳奔波?”
敛起笑意,张海客漠然作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