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没有擅自主张将许青竹的尸体带走,将两个人迷晕,那许青竹是不是就不用死,那有十三娘在身边的曲砚溪会不会也还活着?
一滴眼泪从十三娘的眼角流出来。
漂亮上挑的丹凤眼蒙上了一层雾气。
贺黄说着说着也有些哽咽了,不忍地偏头。
不远处,言无弈撑着一把伞,江阙知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无弈偏头,视线落在江阙知脸上,良久,才说:“你不是有东西要给她?”
江阙知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
江阙知很少会有这么难以抉择的事,眉头微微蹙起,面色凝重,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言无弈瞧着他实在是难受,于是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江阙知:“我不知道给了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是曲砚溪给她的,她会想收到的。”
江阙知叹了口气,悠悠道:“我担忧,她看了会更加走不出来的。”
言无弈静默了一瞬。
他抬眸,十三娘依旧躺在原地,裙边被泥点打得斑斓,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躺了多久。
“她会想要的。”
故人已去,任何关于对方的东西,留下来的人都想好好保存。
江阙知捻着指尖,空气里泥土的腥味混着花馥香,雨水争先恐后往地下钻。
衣袖里的卷轴格外的烫手,江阙知半垂着眸子出神,直到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
“好。”
前面忽然站了三个人,围着她,十三娘嘴唇动了动,问:“你们来做什么?”
江阙知:“路过曲府的时候,遇到了曲夫人,她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听到了曲字,十三娘如死灰的眼睛亮了亮,她挣扎着起身,问:“是……砚溪给我的吗?”
看到江阙知颔首后,十三娘坐起来,轻声问:“她留给了我什么?”
江阙知心有不忍,将衣袖中藏着的卷轴递过去。
十三娘下意识接过来,在将触碰到卷轴的那一刻又飞速地收回手,她提起罗边裙裙摆,将指间的碎泥和雨水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接过卷轴。
卷轴表面为红色,边边还有金丝装饰,流水点缀着下摆,一看就知道准备的人有多用心。
卷轴被人缓慢打开。
三人默契转身。
只见红色的卷轴上被人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那人字很好看,是标准的楷书,刚看清前两个字,十三娘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聘书。】
十三娘手指抖了抖,指尖摩挲字体表面,那是曲砚溪一笔一画写下来送给她的。
【吾妻夭夭,未拜高堂,唤你夫人,是我唐突。
红笺为定,尺素传情,今曲府砚溪,因仰慕十三娘许久,故而提笔,欲求娶卿,若可,愿将曲府和名下店铺作为聘礼,此生不愿策马奔腾,惟愿与卿携手,朝看晨曦,夜话桑麻,以此聘书,结为夫妻,生死不离。
立书人:曲砚溪。
元景二三年春日。】
“绿酒一杯歌一遍……”
十三娘跪坐地上,嘴唇动了动,怔怔地看着远方,视线愈发模糊,呼吸发紧间,她恍若看到了曲砚溪。
对方穿着高中后朝廷赐给她的华服,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在她眼前笑吟吟地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泪水夹杂着眼尾的脂粉落下,十三娘扯了扯嘴角,笑着接下去:“一愿郎君千岁。”
“……”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
她想到了多年前,在书桌前,她伏在对方身前,撑着脸说:“你可愿教我两句诗?”
曲砚溪停笔,学着她的样子撑着下颚,懒散问道:“你想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