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死的手机依旧毫无用处,魏序只一眼,便不敢移开视线。这其实是一张充满情绪的画面,可他按不下快门,难道要他记录别人死亡的过程吗?
魏序喉结滚动,他试图在摄像范围内找到渺茫的希望,但于事无补。
落水的人渐渐无力挣扎,眼瞧海水要漫过全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论框中人还是框外人,都绝望了。
魏序不愿用肉眼记录这种可怖的场景——一条生命的消失,可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的刹那,屏幕内出现一抹微弱的光。
那抹光在渐渐移动,朝落水者移动!
但那太模糊了,魏序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是的,他的大脑不知道,可他的手指却不自觉按下快门,一下、两下、三下……
是黑暗笼罩中的金色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一旁独立的礁石上已然出现了一个人,是已经被救起了的落水者。
而那抹金色立于原地几秒,极其突兀地,似乎朝他的方向投来视线,却瞬间重新涌入大海,消失不见。
那颜色彻底失去了踪影,好像只是一个完全的幻觉。
神奇的救援,前后不超过一分钟,可其中三十秒魏序都处于震惊状态,完全无法思考,以至于他最后回过神,只剩胸腔中快速跳动的心脏,那种咚咚的力度让他不得不坚信,先前的画面是真实存在。
魏序瞪大眼睛,嘴有点难以合拢,手指在冷风中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魏序突然弯下腰查看摄像机,慌乱之中他点错了好几个按钮,才调出先前无意间拍中的照片。
接连十几张,唯独只有一张是比较清晰的,甚至奇迹般地构图完整。
照片中,那抹金色似乎确实是属于人类的头发,但该主人的身形实在模糊透顶,好似正在掺着落水者的腋窝,将其拖向礁石方向。
魏序仔细查看前后若干张照片,不断放大缩小,这样的操作来回数次后,他终于对这抹颜色生出难以言喻的熟悉。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
假的吧。
那是人吗?
魏序一点也不相信。
颜色,只是颜色而已。世界上许多不同事物会出现相同的颜色,不论是天然还是人造,这不是大家应当习以为常的么。
只是巧合罢了。
魏序一向不喜过度脑补,可以人为确认的事情他当然会立马做,但是现在他的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任何人。
魏序站在原地,对着摄像机屏幕来回吐息三回合,终于压下心中不该产生的所有情绪。
他再次透过镜头,发现滚滚巨浪已经完全吞没可怜的船只,孤零零的落水者趴在礁石上喘息,愣怔着,明显还未从劫后余生中缓过神,仿佛成为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此事一出,魏序也没有任何逗留原地、继续工作的心情,他将长焦摄像机小心翼翼地收进防水背包,松了支架,并且将其折叠。这样的天气,他无法再携带沉重的遮雨棚下山,决定改天再来。
魏序打开伞,在暴雨中沿着山路缓慢地往下走,他的裤子已被雨水打湿至膝盖,粘腻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不适。
但现下,他没有功夫去品味不适。
他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打电话请求海上救援。
二,确认南来的位置。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特别是暴雨天,让原本就崎岖的路变得更加泥泞,魏序花了比往常更多的时间走下去。
到半山腰时,手机似乎恢复了信号,并且在魏序口袋中发出突兀的震动和铃声。
魏序想不到这个点会有谁特意找他,他不想因为接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而停下,可恰好到了一处平台,那就勉为其难看看是哪个小子吧。
是南来。
魏序盯着手机,沉默三秒,接起,很快耳边传来南来的声音。
“小序。”依旧是那般清冽。
“啊……”魏序发出轻微的慨叹,带着浓重的沙哑,有一丝的松懈,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你在哪儿?”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不太好。可能会让你生气。”南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缓,说出的话却让魏序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