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一个大叔,林圆瞬间从台面上弹起,跨步到大叔面前,询问他有什么需要的物品。
得知大叔想买钓竿,林圆摇了摇头,说:“这几天俱乐部不开放海钓活动啦,因为天气原因。您还没有去俱乐部预约游轮吧?所以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大叔说:“我买来自己钓都不行?”
“行啊,行的,”林圆立马说,“不过建议您看好潮起潮落的时间,远离危险。”
林圆引导大叔挑选钓竿,走开了。南来站在前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小序”二字,是一条短信。
所以南来很快顺理成章地请假。他提交给汪海浪的原因是【补觉】,本是个不可能被通过的理由,但因为魏序的关系,汪海浪看都不看,直说“知道了,批准”。
南来没吃午饭,他将脱下的衣服用塑料袋包裹起来,放在偏僻的礁石后。他确保这一处很少来人,才全裸走进水中。
接近透明的液体漫过脚踝、小腿,直至腰腹,随着海浪波动,海水所及之处留下水光。
南来久违地感觉自己回到家乡,一切熟悉的气息缠绕着、挣扎着挤进他的鼻腔,潮湿的风渗透每一缕碎发,好似将他向后抛。
抬头,能看到地平线上方巨大的圆日,似乎距离很近,缓缓移动的云层时而盖住它,时而显露它,像所有生灵在自然的操控下活出应有的规律。可人类总想打破规律。
南来在阴沉的云完全盖住太阳之际落下眼皮,漆黑中,他往前三步一倒,全身被海水包裹的瞬间,鳞片如纵生的藤蔓在他身上疯狂冒出、生长、固定。
南来的双腿变回鱼尾,展开近两米长,一甩便可在海中轻松前进五余米。他的耳部生出腮,胳膊中部生出鳍,脸颊下侧至脖颈后部、腰侧至腹部布满淡蓝色鳞片,宛若海中的诱人又危险的精灵,藻类愿成为他的衣裳,珍珠愿缠绕于腰部,小鱼想吐出礼物,珊瑚想给予他不一样的颜色,点缀在各种所及之处。
他往海洋深处游去,离岸边愈发远了,离人类眼中的安全也愈发远了,可只有此刻,才真正抵达他的家园。
南来绕过一群疯狂旋转的沙丁鱼群,又很快被黑鱼群扑了满面,他抬手遮掩双眼,听到一声悠长的鲸鸣,随即往上看,发现是在沙丁鱼群“拥簇”下的抹香鲸。阳光透过海面形成的水波阴影,若有若无打在巨型海洋生物的躯体上。
银色、细长、喜扎堆的沙丁鱼是捕食者的最爱,因此沙丁鱼群通过整齐划一的聚集,形成直径达数十米的圆球御敌,以牺牲老弱病残为代价,尽可能保留精壮个体。
南来认出那条雄性抹香鲸,那是玛莎的丈夫,艾伦。
南村海岛的近海本不应该有鲸鱼,但由于鲸鱼作为群居动物,与同类有着紧密的联系,会遭受同类死亡带来的悲痛。如果死去的同类是他们的后代、配偶或亲属,鲸鱼往往会一直相随,不愿离开。
这也是艾伦停留在此处的原因。他不会飞,不知晓岸上的情况,显然还在等待妻子的归来。
南来飘在一旁,静待艾伦饱餐一顿,才游到他眼前,直视他的右眼。
两米长的淡色鱼尾在水中摆动,南来在雄性抹香鲸面前不过小小一只,甚至头颅大小与其眼睛大小相当。
不过艾伦很快注意到南来,眼珠一动,视线落在他身上。
艾伦看了南来一会儿,没说话,似乎把他与记忆中的另一条鱼弄混。
“艾伦,”南来不在意对方的沉默,“我是南来。”
艾伦厚重的下眼皮向上一拧,做出尴尬的笑容,他哼哼两声,发出长鸣。
“你走吧,”南来直白地告诉他,“玛莎回不来了。”
愣怔三秒,敦厚的艾伦此时才显现出强烈的感情波动,他舞动鱼鳍,在原地绕圈,用吻部将南来向前顶去。
为了平息艾伦的愤怒和疑惑,南来敲了敲他的嘴,说出另一则消息:“玛莎给你们的孩子取名,叫埃布尔,他现在在人类动物保护基地治疗和修养,应该不用很久,就能回到这里。”
“……”艾伦发出长串的哀鸣。
“埃布尔是安全的,充满生命的,有希望的,”南来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艾伦身上,作为海洋中最具智慧的进化生物,南来只谈及他知道的,不做其他许诺,“放轻松。艾伦,你也可以等埃布尔回来,如果我能碰到你,会告诉你。”
艾伦:“……”
与艾伦谈妥了,艾伦只表明自己知道,却没说走或不走。
南来还有正事,不准备同艾伦促膝长谈,分享玛莎死亡的悲伤。海洋中的死亡往往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没必要因为弱肉强食的结果过度忧愁。过去,人鱼族群内部因地位争夺导致的死亡,也不在少数。
临走前,南来想起玛莎的欲言又止,想问问艾伦是否知道,“最近的海洋不太平静,艾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艾伦鼻孔朝天,庞然大物表情僵硬,难以做出鄙夷的神情,但南来从他叫声的语气中听出不屑。
艾伦说,因为老蓝鲸恩力十天前去世,成为鲸落,替海神降下所谓的养料。作为这片海域的海神使者,恩力没有后代,也就意味着这一代海神使者没有产生继承权,争夺使者头衔的权利放归整片大海,所有海洋生物均可参选。
成为海神使者的鱼,一般是当前族群的首领,并且要向海神上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