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步子,从白绒星身边走过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俞眠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白绒星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被咬出了血。
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靠着墙,看着俞眠。
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站在角落里,等着大人走远。
俞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没有回头。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那声呜咽关在了里面。
外面的路灯亮着,照着前面的路。
俞眠深吸了一口气,把鼻尖那点酸意压下去,然后朝着沈宅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俞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之后,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白绒星还靠在墙上,像被人钉在了那里。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往下坠,但又没有真的滑下去。
就那么半站半靠着,不上不下地挂在墙上。
月光照着他的脸。
脸上的泪早就干了,留下一道道不太明显的痕迹。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盯着院门的方向,眨都不眨一下。
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释然?大概是吧。
他终于让开了。
至少……没有真的走到让俞眠恨自己的那一步。
可胸口那个地方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什么东西,疼都不疼了,就是空。
屋子那边传来极轻的声响。
有人出来了。
是值夜的佣人听见院子里安静下来,不放心出来看。
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整齐的衬衫,外头披了件外套,脚步放得很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手里还攥着对讲机,两个人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们看见白绒星的样子,脚步同时顿住了。
月光底下,白绒星靠在那面墙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睛红肿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院门。
那个年长的佣人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侧身,挡住身后那个年轻些的,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过去。
两个人就站在台阶下,谁也没敢出声。
白绒星没看他们。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来了,眼睛还是盯着院门的方向,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动。
院子里安静得过分。
年长的佣人垂着手站着,目光落在白绒星身上,又很快移开。他知道有些时候不该看,不该问,不该让主人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身后的年轻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
白绒星现在的样子太反常了。
不是发怒,不是暴戾,就是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就那么靠着墙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佣人们就在台阶下站了同样长的时间。
夜风越来越凉,年轻人的手冻得有点僵,但他连搓都不敢搓一下,怕发出声音。
年长的那个始终垂着眼,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白绒星的背影,又很快垂下去。
终于,白绒星动了。
他只是抬手擦了擦脸,动作很慢,像是胳膊都抬不动了。
然后他从墙上起来了。
离开墙的时候晃了一下,像个走了太久路的人,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往屋子那边走。
经过佣人们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低着头,身体微微侧开,给他让出路来。
年长的那个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地面上,姿态恭敬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