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竹安静地坐着,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可那双棕红眼眸里,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气氛……有点沉重啊。
这跟她脑补的劫后余生、互诉衷肠,接着快乐贴贴的剧本有些不一样。
她决定主动破冰:“没想到总队长阁下还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他对您真是关怀备至。”
浮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努力表现轻松的脸上。
“总队长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顿了顿,继续道,“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大约是忧虑他的病体,想在可能的终结到来前,为他在这世上留下一份存在过的证明。
可这份沉重的期许,非但没给他带来慰藉,反而生出满心愧疚。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渴望是否太过自私。
明知道既定的宿命,却任由自己将她拉进一个注定沉没的漩涡。
对她而言,这太不公平。
陆荨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心事重重。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看向自己:“浮竹队长,是后悔了吗?”
“什么?”浮竹一怔。
“明明刚才在总队长面前还那么深情告白,现在怎么看上去像在打退堂鼓?”陆荨撇了撇嘴,相当不满。
尸魂界的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不是……”浮竹下意识否认。
见她仍满脸不信地盯着自己,浮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
“我……和其他死神不同,身体并不算好。不知道能陪你多久,担心会成为你的拖累。”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最真实的顾虑。
陆荨认真地听着,看着浮竹眼里化不开的忧虑,心里涌上酸楚。
“什么嘛……”她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指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原来就这个?”
浮竹被她一戳,有些愣住。
陆荨收回手,坐直身子,摆出一副“贤者大人要开始讲道理了”的正经模样。
“浮竹队长,您身体不好,是静灵廷众所周知的事情。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双手交叠放置身前,煞有介事地分析着:
“但是!咱们要辩证地看问题。病弱是事实,可那也是相对而言。您再‘弱’,‘弱’得过我吗?”
“蓝染队长……呸,蓝染那厮不是说了吗?灵压就是死神的一切。”
“您顶着‘病弱’之躯,还当了这么多年十三番队队长,就您这灵压强度和续航能力……”
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我感觉您再活个千八百年,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语气悲凉。
“我这种水平,才更像那个随时会因为灵压不足或是天降横祸,而当场销号的短命死神。”
“怎么看,我才是那个不知道能陪您多久的人啊……”她越说越悲哀,肩膀耷拉下来。
可恶的灵压至上尸魂界,数值低根本没人权。
“不完全是那样。”浮竹摇摇头。
“灵压强弱,于我从来不是全部。这副身体里,还寄宿着更沉重的东西,既是力量,也是使命……或者说,枷锁。”
陆荨闻言,下意识蹙起眉。
……又是“使命”。
这个词对她来说简直是ptsd开关,一听就脊背发凉,总觉得下一秒恋情就得完蛋。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冰冷的刀光与决绝离去的背影。
可是此刻,她没有丝毫犹豫退缩的想法。
经历了白日种种,如今的她,愿意相信他的一切。
“那是什么?”她真诚地发问。
浮竹缓缓摇头,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抱歉,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气氛又微妙地沉了下去。
陆荨有种明明快要触及真相,却又被推回起点的挫败感。
“……不说就不说。”她长舒一口气,索性放弃追问,耍赖般靠在他肩头。
“现在要紧的是我灵压真的好弱啊,说不定明天就因灵压耗尽原地消散了,工龄短到连贤者抚恤金都混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