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毕竟以裴絮那种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性格,他大概舍不得在俱乐部包养情人,这里的消费太高了,性价比太低。
莫名产生一种自虐的快感,她开始深入到细节:他如果要出轨,多半会选个离公司近的商务酒店,最好是能用公司协议价的那种,还能顺便攒积分。开房之前大概还会让关宸做一份情人的背调,确保对方不会在某天突然抱着孩子跑到楼下拉横幅。
可她确实也主动提过,如果他有一天心有所属,她不会夺人所爱。
所以还是有这个存在的可能。
大概他也会把这件事办得极其务实:比如固定每周二晚上七点到九点有空,并且事先告知她周叁有例会所以不能熬夜;他还会把对方的信息归档得清清楚楚——姓名、年龄、职业、每次见面的开销明细,然后出具一份月度总结分享给她。
不,甚至还会把约会费用从家庭公账里扣除,单独列一个“个人社交支出”科目。附录还有关宸整理的发票扫描件,每一张都按日期排列,用回形针别好。
钱绻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但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散了。
好好笑,她连在幻想里怎么还要自我带入到世俗中的可悲角色里。
说到底,订婚和结婚一字之差,关于忠诚的法律约束就是难以生效。但婚前协议已经拟好,里头的条款是她自己点头同意的,关于“心意”的违约金条款也是她笑着看完的。一切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明明已经听过他对于不忠这种行为的鄙视论调了,怎么还会对此又展开一轮想想分析?
她居然已经在想象他出轨的细节了。
这比出轨本身更危险。
视线不自觉又飘去那桌——女人一看就不是圈内人,点菜时小声问刘家昌“这个汤两百块是一人份还是两人份”,刘家昌没回答,只是笑着替她合上菜单,说“你只管点,不用看价钱”。
多贴心啊。贴心到让人想吐。
余光里来人了,估摸着是来为她添酒的侍应生,钱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下意识配合地将支着的那只手臂往上举了举,忽然,手背被全然包裹进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温热中。
钱绻蹙眉,转头去看是哪个侍应生这么轻浮没规矩,敢握着客人的手倒酒。
下一秒,一张清俊斯文的脸庞撞入视线。男人从容地迎上钱绻愠怒的目光,将酒添至半杯,动作行云流水。
“我竟不知,贺二少如今如愿进俱乐部靠的是成功应聘了这里的侍应生。”
定城俱乐部的会员名额有限,即便可以继承,彼时贺家唯一具备资格的只有贺枕川,其他人只有递交申请然后乖乖排队的份。且不说当时贺松棠刚刚认祖归宗,身份到底尴尬,也只有和翁洲大多数公子哥一样等待着俱乐部“施舍”入场券。
贺松棠垂眸看着女人,那副讥诮模样经过七年依旧能做得如此美丽动人,教人不忍苛责。
心软了一瞬,他没有在意她前面的恶劣态度和反讽,松开了手,把酒放回到桌面。
此时程领班也亲自端来了钱绻的汤,还附赠了一小碟她从小爱吃的海胆酱。
“小贺总,为您预留的座位还是如往常——”
贺松棠扬手打断了领班的话:“无事,难得偶遇熟人,刚好叙旧。”
钱绻舀汤的手顿了顿,然后在领班识趣退开后又若无其事地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