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在看到屋内的景象后顿住,不需要多说,她也明白了刘警官为什么会那样紧急且不知所措。
帐篷内,一股让人说不清的味道随着门帘的打开流出来。
不是血腥,也不是夏日炎炎腌出来的汗臭,而是一股冰凉的、药味混着塑料味的潮气。
因为灯光昏暗、帐篷里空气也闷,地面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积水的痕迹,给人一种像是进了方满生鲜肉类冷藏室一样的错觉。
这个大帐篷是给普通场务等住的类似大通铺一样的军用帐篷,空间足够塞下二十几个人。可那些人——
周森的手电光扫过,光斑像从一幅畸形群像画上慢慢划过去。
里面的人有的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小幅度地左右摇晃,嘴里像是在哼歌,可哼出来的是毫无音高变化的单音节。
“啊、啊、啊”。
有的靠在帐篷的内壁,脑袋以一种僵硬的角度歪着,眼珠子鼓得大大的,盯着对面一个人,嘴巴半张,脸上却是僵硬的、仿佛想要微笑的表情,嘴角抽搐。
单看每个人,动作都不一样,可当周淼的灯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么几个人就都像见到指令一样,头同时转过来看她,“啊——”的怪声就这么从嘴里钻出来了,甚至有人也在下意识地比划着手电的手势,痴痴笑着,看起来是在模仿她的动作。
“…你看到了,她们到底是怎么了?”刘警官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的脑中有着无数的猜测,那也只能死死地捂住。
“别怕。”周淼的声音非常清晰,“这里没有伪人。”
听到周淼这么说,刘警官她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再看周淼,已经蹲下来,手电的光束在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针管和半干的药液痕迹上扫过。
“舒缓剂。”周淼自言自语道。
知道这里没有伪人的威胁后,刘警官不再只是站在门口看管,而是跟进来打辅助,皱着眉捡起地上的这些东西:“你是说最近出来的那个新药?”
“嗯。”周淼的目光冷冷地打量上面印着的标签和那显眼的批号。
舒缓剂,一种不会产生成瘾性也没有麻醉成分的精神药物,适用于涉伪案件的幸存者和专业人士以舒缓神经,清除精神污染。
说白了,就是让人不再完全地被恐惧所控制。
本来该是管制类药物的,奈何它是新研发使用的药物,还没有对应的立法规则来约束。
“可她们好好的弄这个干什么??”刘警官对此简直无法理解。
在得知这些人中没有伪人,又看到了地上的针管后,刘警官的第一反应是她们聚众吸食毒|品;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她觉得不可能有人敢在警察在的时候,做这种事情,才会下意识地把屋内这些人的异状当成是伪人作祟。
“而且,舒缓剂不是说没有神经毒性吗?可这些人看起来…”刘警官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完全超过了她所有的想象。
“舒缓剂确实没有神经毒性,它甚至比之前的任何精神疾病的药物都要安全。”周淼肯定道。
“那她们…”
周淼不说话了,只是抬头环顾。
那些人感知到周淼的视线,就像中了什么暗示似的,立刻“啊”地叫了声,然后硬生生模仿周淼刚刚弯腰的动作,弓着背也去捏地上的什么纸团。
小王警官打了个寒战。
周淼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就像在挑菜场上选青菜,慢慢走过去,把那人下巴掰起来。
手电筒对着她的眼睛,瞳孔收缩明显、但缺乏聚焦,呼吸急促,脸上大汗淋漓,再一探额头,体温却有些偏低。
放下她,继续往里走。
一个蹲坐在地、脸埋进双臂里哼歌的年轻男场务身前。
手电往他眼睛里一照。
这人抖了下,先是缩回去,再猛地抬头,裂开嘴笑,“啊啊啊——”地叫,声音里带着湿痰的摩擦,咕噜咕噜,黏腻恶心。
“帮忙打个灯。”周淼吩咐道。
小王立刻就接过来照做。
周淼则毫不避讳,手指张开将指关节硬生生顶到他嘴角处,把他咧开的嘴给撑平,以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另一只手贴住他喉结感受气流变化。
“呼吸不稳定,声带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