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老者的面容,努力向前却看不清模样。
“你是谁......?”
老者语气温和,“您终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一直在遗憾,没有和您好好告别。”
黑暗开始不安地涌动。
原本凝固沉寂的虚空,渐渐出现了裂痕。一缕又一缕微光从裂痕中渗透进来。
老者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化,只留下最后一句美好的祝福,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愿君千秋岁,无岁不逢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她,不再给她任何沉眠的机会,带着她朝着光芒最盛的方向,缓缓推去。
意识不再下坠,而是向上,向上,不断向上。
黑暗一层层褪去,混沌一点点散开。
她能隐约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还有那道始终不曾断绝的、来自尘世的牵引。
有人在等她。
这个念头,随着意识的上浮,越来越清晰。
……
与此同时,蝶屋深处的诊疗室内。
暖炉静静燃烧,驱散了屋外的风雪寒意。
屋内光线柔和,病床上的少女依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沉睡的木偶,唯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呼吸,证明她尚未彻底离开人世。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蝶屋的队员神崎葵端着药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生怕惊扰了床上沉眠的人。
数月来,她负责照料萤的伤势,换药、擦拭、测量呼吸,早已成了日常。每一次进来,她都在心底悄悄期盼,期盼能看到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神崎葵轻轻走到床边,放下药盘,低头准备检查少女的指尖与脉搏。
就在她的目光落下的刹那——
神崎葵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骤然爆发出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
病床上,一直毫无动静的少女。
那只垂在被褥外的手。
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沉寂了数月、毫无心跳、宛如假死的少女。
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苏醒的迹象。
神崎葵捂住自己的嘴,才硬生生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她瞪大双眼,盯着那根手指,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动了。
真的动了。
她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丝奇迹的微光。
漫长的沉眠,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
强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神崎葵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径直朝着蝴蝶忍的居所快步而去。
找到蝴蝶忍时,她正坐在窗前翻阅医典,素白的手指轻捏着书页。
她缓缓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怎么了?这么慌张。”
神崎葵走到近前,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压下声音,小声地开口:“忍小姐……萤、萤她刚才……指尖动了!”
“你说什么?”
一贯沉稳淡然的蝴蝶忍,此刻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惊诧。
她放下医典,径直朝着萤所在的诊疗室快步走去。
蝴蝶忍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极轻地搭在萤的手腕之上。没有脉搏,心脏依旧没有跳动,可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不再是冰凉。
她静静感受着片刻,又仔细检查了少女的眼睫、指尖与周身伤势,原本平静的眉眼间,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浅的释然。
“不是错觉。”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生命体征在好转。”
神崎葵瞬间红了眼眶,险些喜极而泣。
数月的守候,终于等来了一丝真正的希望。
“那……我们要告诉富冈先生吗?”她小声询问。
提起富冈义勇,蝴蝶忍的目光微微一滞,转头望向窗外那片空寂的廊下,轻轻摇了摇头:“先不必说。此刻只是微小的征兆,她尚未真正苏醒。再等等,等到她真正有苏醒的迹象,再告知不迟。”
她太了解富冈义勇了。
这几月来,那个人把自己困在自责与痛苦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守在廊下,不言不语。若是此刻便让他知道萤有了动静,可能会更加麻烦。
不如先悄悄观察,静待转机。
两人不再多言。
而此刻,数里之外的水柱宅邸。
漫天风雪之中,义勇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石像,立于雪地中央。
他周身气息沉静如水,日轮刀握在手中。
自悟出十一之型·凪之后,他的心境愈发趋于极致的平静,无论外界如何风雪呼啸,他周身一寸之内,永远风平浪静。
可今日,这片静水,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