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刘稷伸手一指,没有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抛了出去,抛向的,还是一个刘彻没想到的人。
“那你以为,水德与土德谁更好些?”
霍去病眨了眨眼睛:“……?”
这问题问他合适吗?
逃过一劫的郭舍人大气也不敢喘,用极轻的呼吸长出了一口气,看向霍去病的眼神里难免多了几分同情。
这孩子可能都没听懂两位“陛下”在说些什么,现在竟要面临这样一出艰难的抉择。
哪知道,刘稷敢问,霍去病还真敢回答。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响了起来:“水德土德谁更合适,我不通五行命理,不敢断言,但应是五行顺应我大汉的命理,而不是去凑五行之说。再有,应如这军伍之中的规矩一般,定下了服色礼制,便不必动辄反复,至于是土是水,悉听陛下定夺。”
“哈哈哈哈哈你看看,”刘稷一边笑,一边冲着霍去病赞道,“我就说你这小子有大将之风,这回答我喜欢。”
不难看出,刘彻也喜欢这个答案。
霍去病有这个胆量敢回答,就已让人倍感惊喜,更何况他说出的还是这样的一番话。
“应是五行顺应大汉命理”这一句,说得最在刘彻的心坎上。
他虽没得到刘稷的答复,但霍去病的这出回话,让刘彻又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人,将对他的评价又往上拔高了几分。
说不定还真能如刘稷所说,在卫青之后,他又得一员大将。
刘稷摆了摆手:“这等细枝末节之事,连你面前一个十二三岁的年轻郎卫都能说明白,你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做就是,何必问我定论。要我说,当下重要的还是另三件事。”
“这边防……”
刘彻:“我会即刻让人去通传探报。”
“好!”刘稷话锋一转,“那长乐宫……”
刘彻忍住了额角一跳的青筋:“……太后有意静养半月,还是不便交还,就劳烦您先住未央宫中吧。”
“这样也好。”刘稷答应得爽快。
既然先发制人、质疑他人,能让他应对刘彻的试探,借力打力、点名回答也能让他缓解危机,留在刘彻眼皮底下,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那就只剩最后一件事了。何时,让我见一见你那一众朝臣,把这身份先给坐实了?”刘稷说得轻松,“依我看,此事不便拖延,免得生出些不必要的波折。除岁首大朝之外,内朝议事本无定例,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如何?”
刘稷把话说得这么干脆,反而是让刘彻犹豫了。
明日即见群臣说来不坏,可免夜长梦多。但他从太后处离开时,已让平阳侯曹襄、酂侯萧则几人即刻赶赴长安,恐怕明日还无法赶到。再有,这般仓促会见,竟像是在逼迫祖宗一般,未知有没有坏处。
倒不如……
“您刚回长安,不如稍事休整两日,就将这朝会——”
刘彻想了想,道:“定在三日之后吧。”
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第11章
三日。足够该来的人来到长安。
平阳侯曹襄,是刘彻的姐姐平阳公主和曹时之子,在曹时死后,继承了平阳侯的爵位,而这个“曹”,是大汉开国功臣曹参的“曹”。
酂侯萧则,同样是开国元勋之后,名相萧何的孙子,早在汉文帝在位时,就因已故萧遗无子的缘故,继承了祖父留下的这个爵位。
曹参萧何,都是跟随高皇帝起兵争夺天下的重要人物,又都是心细的文臣,应当能留下不少与刘邦有关的记录。
曹时或许会因年岁不大,知道得少些,但萧则已历任三朝,当知不少秘辛要闻。
这两家的爵位能从开国传至如今,在刘彻看来,也要比旁人值得信赖些。
当然,刘彻没打算将传唤这两人的事情告诉刘稷知道。
祖宗若是心中没鬼,他心性豁达,料来也愿意见到故人之后,若是他心中有鬼……这些人证,必能让他原形毕露。
“三日啊……”刘稷咋了咋舌,问道,“那这三日之间,我不必死守未央宫中吧?”
刘彻体贴道:“您大可随意在外走动,就让去病带人相随好了。河间献王之子的身份,虽有些尴尬,但出入长安,也没人胆敢随意冒犯。”
刘稷拍手大赞:“好,既如此,那就如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