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深蓝色套装的管家早已在主厅门口等待,见到白恪之一行人过来,从高脚桌上拿起托盘迎了上去。
“天气炎热,各位是否想要喝点冰镇气泡水?”管家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容,上半身微微前倾,将托盘上的玻璃杯送到白恪之手边。
白恪之没动,但尹嵘早就渴的不行,他一边说谢谢一边拿起杯子仰头喝光,玻璃杯上宽下窄,看着是满的但量却并不大,完全没解渴。尹嵘把空杯子放回托盘,歪头看了眼江徊,小声问他:“你渴吗?”
江徊摇摇头,尹嵘有些尴尬地拿起另外一杯水,猛往肚子里灌,碳酸顺着喉管往上顶,尹嵘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嗝。
白恪之没动托盘里的水,他仔细打量面前的管家,停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我们住哪一间?”
管家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轻柔地说:“请出示号码牌。”
“他可是第一名。”尹嵘开口提醒。
“好的。”还是刚才那种语气,管家看向白恪之,重复道:“请出示号码牌。”
放下手中的步枪,枪口低着瓷砖,白恪之抬起手,从抑制项圈下掏出了一条项链,项链是银的,由于空气氧化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菱形铁牌坠在最低端,随着动作在空中来回摇晃。
看清牌子上的数字,管家很轻地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金色钥匙,语气依旧恭敬:“您的房间是十七楼的套房,房间内的水果和红酒可以随意享用,祝您有个愉快的一天。”
“谢谢。”白恪之拿过钥匙,指腹划过钥匙顶端光滑的弧度,笑着说:“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愉快了,但还是谢谢。”
尖塔十七层是专门用于接待别国官员的随行人员的,这种级别的人通常见不到江徊,因此江徊从没有来过十七层。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电梯内椭圆形的空间,管家伸手挡住门,侧身为他们按亮了第十七层的按键,在门合上的同时,再次开口:“祝您有个愉快的一天。”
电梯门合上,尹嵘扭了两下早已僵硬的脖子,靠着身后栏杆喊江徊:“上城区的人都这么说话吗?怎么没有眼力见,都说了不愉快了,还在这儿瞎祝福什么呢。”
江徊没说话,电梯开始上行,除了顶部不断增加的数字以外,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失重感。数字飘向5的瞬间,电梯仓内的光线忽然变亮,白恪之转过身,原本背面的灰色墙壁现在已经变成了大海。
外面的风很轻,蓝绿色水面上的明亮光斑看起来也温柔,雪白浪潮压过海水,很快又被冲散,不知疲倦地反反复复。电梯里没有人说话,江徊站在白恪之身侧,垂眼看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握在包着绒布的栏杆上,一点点攥紧,直到骨节发白。
电梯门打开,白恪之转身的时候对上江徊的眼睛,静静地对上了几秒,白恪之收回目光,看着电梯外铺满整条长廊的漆红色地毯,抬腿踩上去,在一尘不染的地毯上留下了一圈黑色脚印。
穿过挂着水晶壁灯的长廊,尽头处有一闪棕色大门,钥匙插进去,向右扭动半圈,咔哒一声,大门顺着惯性开了一道细缝。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尹嵘看见套房内的装潢时,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尹嵘活了二十多年,这是他见过最大的房间,甚至比他在码头搬货的厂房还要大。脚下踩的地毯比平时盖的被子还要柔软,尹嵘呆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这房子,平时不会就给一个人住吧?”尹嵘看着白恪之早已走远的背影,狠了狠心跟过去,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到完整的联盟海域,跟底区的海完全不一样,这是一片没有受到过任何化学污染的海,海面上没有停着毫无章法的货船,水很清,哪怕在十七楼,也能看见浅海处五彩的珊瑚礁。
“这叉子,是银的吧?”尹嵘拿起扎在鲜红果瓤上的叉子,扭头去问江徊。
尹嵘脸上很脏,之前为了藏匿在脸上抹的泥巴还没洗掉,所以他的眼睛显得更亮,好像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开心。
“应该是。”江徊别过头,低声回答。
听见江徊的回答,尹嵘低头笑了起来,他把水果吃掉,顺便把银质水果叉放进挎包:“带回去,给底区那些土人也长长见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尹嵘吃遍了套房里所有的食物,从餐前酒到主菜,从炙烤牛排到奶油茸汤,能吃进肚子里的几乎都吃了,后面撑到需要解开裤腰带才能在沙发上坐下。抱着红酒瓶瘫在沙发椅上,尹嵘盯着天花板上复杂的浅金色图腾,嘴里嘟囔了两句便闭眼睡了过去。
窗外阳光热烈,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但室内却永远保持恒温,让人乐以忘忧,让人昏昏欲睡。
从进入电梯开始,白恪之始终沉默,他没有碰套房里的任何食物,只是垂眼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搁在透明茶几上的钟表时针走到十一,站在窗前的白恪之转身往外走,左手刚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休息吗?”
“死了以后休息的时间很多。”将门把手往下压,白恪之打开门,“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