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在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病房内的病床边,她颤抖着手将那白色床单,从床上缓缓揭开。
当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人脸,露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周遥过了良久,深深的闭上了双眼,眼泪从她眼角飞速滑落。
而她立在那不再有动作。
这时,有护士走到她的身边,轻推了她一下,低着声音说:“把人带回去吧。人老了,得落叶归根。”
周遥紧闭的双眸在高频率的颤动,她的睫毛颤的似抖动筛子。
护士没再等她的答复,直接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白布,将病床上那张满是皱纹且毫无生机的脸,一点一点遮盖住。
周遥没再流泪。
之后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她在病床边沉默的站着,这期间没人敢擅作主张的去碰病床上的遗体。
终于,整整半个小时后,周遥终于有了动静,她对身边的护士问:“我现在是要办出院手续吗。”
陪着她一直站着的护士,听到她的问话,很肯定的回着她:“是的,不过,办了出院手续之后,等医院这边的程序全都完成,你还要打个死亡证明。”
周遥没再问护士任何的话。
之后,老人的遗体被周遥运走。
当天晚上便被周遥运回了溪语村。
那天晚上,周遥一个人坐在老家的房子里,守着老人的尸体度过了一整晚。
她回忆着以前。
回忆着小时候,父母带着她去外婆家过年。
那时都穷,但是老人,会将唯一的几两肉,给周遥做成肉丸子,供她一个人吃。
那时,乡下的晚上老是停电。
天气特别炎热的时候,她记得,她跟外婆在桂花树下乘凉。
外婆总拿着一个小蒲扇坐在她身边,替她扇着风,然后眼神特别的清亮,跟她说着她年轻的事。
她说,她十八岁时,曾一个人坐着火车,去找城里亲戚玩。
她说,城里有许多时兴的东西。
她说,那里有好吃的甜糕。
有热腾腾的馄饨,街边有个卖书郎,一脸少年气的盯着她这个乡下来探亲贪玩的野丫头。
后来,她嫁给了卖书郎,生了两个女儿。
日子虽然清贫,可一家人在一起也很幸福。
有一年人间大闹饥荒,少年郎为了养活一家四口去田间犁地。
一向温顺的牛发疯了一般顶向了他,那天,少年郎死在了田地里。
褐色的泥土里,混合着鲜红的血。
后来,外婆一个人在那样艰苦的年代,养大了两个女儿。
再后来,两个女儿相继结婚,外孙女儿出生了。
后来,她的女儿女婿也出事死了。
后来……
周遥闻到了院子里的桂花香,坐在堂间的周遥,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十月的金桂,依旧芬香扑鼻。
但她看到满地的金黄碎瓣儿,知道它的花季已过。
终于,她的视线又落在堂间的那口棺材上,目光落在那扑闪的烛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