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看向他,什么?
杨知煦理所当然道:我这人吧,沽名钓誉,不求财,只喜名,你得多夸哎
说到一半,他步子微滞,被草根轻轻一绊,身形微晃。
离医馆远了,路途没有那么熟悉,他又看不清,走得就不稳妥了。
阿七道:杨大夫,你回去吧,已经送得够远了。
杨知煦又不说话了。
阿七了解,不说话就是拒绝。
他真的有些像五顺和阿六,不满足要求就会闹脾气
阿七为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如此光华君子,怎能比作耍赖的孩童呢?她想了想,道:扇子带了吗?
他从怀中取出扇子,阿七握住扇子头,道:走吧。
就这样引着他,又走了一会。
山路越发崎岖,他磕磕绊绊,走得艰难,但嘴上不闲着,天南海北聊着天。他同她聊高乡村,聊王大顺,聊家里那几个孩童,阿七记得东西少,说不了几句就没了,他就开始讲他自己,说他来自景顺,一座南方的小城,家中有父母兄长,世代行医,稍有积蓄,自己尚未婚配。
越说越歪了。
开始下河谷,路基本没了,路上碎石极多,他本就看不清,嘴上还不闲着,差点绊倒,阿七稳住他,说道:杨大夫刚开口,他就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道:你若嫌我拖累,就松开手,我自己走。
阿七松开扇子,杨知煦静静站在黑暗中,一语不发。
这样还是危险阿七向前半步,低声道,杨大夫,冒犯了。说着,牵住了他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清瘦分明,掌心微涩微润,手背薄而微凉,因常年执针诊脉,指腹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
他的手轻颤了一下,而后马上就握紧了她。
阿七牵着他在河谷里走,稍有不平,便轻轻捏一下他的手作为示警,上坡下坎,也方便他借力。
河水潺潺,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声息轻软,衬得四野愈发安静。
只有他一道温润声音,似松下风,似夜流水,似藏在云里的夜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自打牵了手,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有时失了平衡,抓着她一起东倒西歪,非但不愁,还哈哈大笑。
阿七纳了闷了,值得这样开心?
杨大夫,你可真会苦中作乐。
哪里苦?他笑着说,最苦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我如今已经知足了。
知足?
当然。他另一只拿着扇子的手,朝天边一划,清风在侧,月色入怀,山河静好说着,又抓着她的手拿到身前,又有人相扶相持,苦在哪啊?
阿七看着他,他的眼明亮坦荡,不见半分晦暗。
说的也是。她道。
又走了一会,阿七停下步子,对他道:再走就要过半了,来吧。这次没用商量的口吻,她握着他的手,引至马侧,上马。
杨知煦上了马,牵着缰绳,问:明日何时来?
阿七抬头看他,静了一会,头微微歪,道:杨大夫,你真不愧为一代名医,碰到个疑难杂症,这般钻研?
对啊,杨知煦顺理成章地接道,为医不可懈怠。
阿七点点头,道:我尽早来,不耽误你精进。她拍拍马的脖颈,杨知煦又开口:哎
阿七:又怎了?
他也不知。
晚风温柔,吹得他们发丝轻飘。
不言不语,不离不去。
难道是云初见月,怎地就难舍难分了?
阿七道:先生,明日见了。她一拍马匹脖颈,又一声响亮口哨,命令道,带他回家!
马匹好似听懂了她的话,鼻腔一喷气,转身上路。
哒哒的马蹄声,踏上归程,他回头嚷着:不要迟了!你别让我等着!
阿七笑了一声,等他身影不见,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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