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就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进了亲军司,她很快就把这人情还回去了。
夜骁性格拙朴,不喜杀人,最初执行任务,他经常手下留情,也留下隐患,每每都是檀华帮他收尾。有一次她因为帮他收拾烂摊子受了伤,夜骁自咎自责,愧悔交加,道:皆因我的优柔寡断,才害你受伤。檀华倒不觉得什么,说:你是个农夫,农夫杀人手法烂一点,也正常。夜骁被她说得脸上一会红一会白,哑然噤声。
从那之后,夜骁就改掉了手下留情的习惯。
檀华这辈子认可的,可以并肩卖命的手足不多,夜骁大概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檀华抬手,拍了一下夜骁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她回到桌旁,拿起了一样东西一把小刀。
单刃新月弯,刀体前翘后倾,刀尖向背侧微微上挑,是典型的乌涂弯刀。刀鞘上刻着一串异域文字,换成大晟的语言,叫哈尼木护帐,意思是守护月神之人,这是伊帕尔姐弟私军的佩刃。
夜骁道:这刀我已有四把了,这是第五把,之前都是在找你的路上碰到的。有一个领头的找到了天京,我们失手让他跑了,他得到了你没有回京复命的消息,应该重新在外展开搜查了。
檀华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夜骁道:个子不高,体型精壮,头发和眼睛都是褐色的,梳着很多条细辫。
是诃烈。
诃烈是伊帕尔姐姐的亲兵,他小时因为身材矮瘦,经常被人嘲笑,但伊帕尔姐姐却破例收他入营,因为觉得他很有天赋。
事实证明,他没有让她失望。
檀华拿着刀,问夜骁:这把你是在哪得到的?
夜骁道:泸古县附近,有个探子摸来我们营地,被我抓出来了。
泸古县在景顺北边,大概三百里远。
夜骁道:这些蕃贼连乌涂都不回了,一直在找你,杀都杀不完。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檀华拿着刀在灯下细观,两千精锐。
什么?两千?
其中重甲步卒八百人,精骑突击四百人,另有神臂弓六百,亲兵、斥候、辅役等一百余人。
夜骁蹙眉,这快是两个营的军力了。
对。
他们应是派了斥候出来探查,其余部队藏匿后方。
三百里。
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景顺了,几个斥候肯定拿不下她,但只要有消息,以小股人马一批批潜入
檀华有些后怕。
幸好夜骁来了。
夜骁见她沉默不语,说道:一群番邦小贼,无足挂齿,我们一定可以平安回京。对了,刘师兄也来了,你要不要见一见他。
提起刘瑞义,檀华忽然松弛了一瞬,呵,行,她放下刀,眉目垂下,低声道,反正早晚都是要见的。
当晚,她就留在了这里。
既然已知危机逼近,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再回医馆了。
她一夜未眠,脑子有些乱,一会想着伊帕尔姐弟,一会想着诃烈,一会想着如何解决这些斥候,一会想着回京的路线但想什么都无法深入,想着想着,最后总会拐到另一个人身上。
就这样,睁着眼到天明。
晨雾轻笼,流水绕着白墙黑瓦缓缓淌,巷陌静悄悄的,檐角垂着薄露,市井尚未喧嚣,一切都还安宁。
檀华与夜骁来到一处宅子,这是杨家的另一处宅院,稍偏一些。刘瑞义身份特殊,不便经常出入杨府,便来了这边,帮杨知煦查王家的案子。
檀华往里走,渐渐听到人语。
他们家确实囤了米。
刘兄啊,这年头,哪有商家不囤谷备货的?
是啊,刘公公就抓着这点,打他个把持市价,妨公济私。
唉,看来如今硬辩无罪只会火上浇油,我若劝王兄主动输粮助饷,还来得及吗?
杨公子,咱们第一步,先整理历年买卖账目,证他是常年备货,非刻意屯粮,然后,我借复核卷宗之名,挑破案卷疏漏,吓一吓刘公公,之后再让王家服软,表奉公之心。最重要的,是私下再孝敬孝敬,钱到位,一定可以改判寻常商咎。
可家家都被洗劫一空,哪里还拿得出钱?
啧,偷梁换柱,拆了东墙补西墙呗,你放心,这事我找人给你办。
稳妥吗?
哎呦喂,杨公子啊,你还不放心我。你知不知道,昨夜我得到了一个大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