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道:已经喝了。她去拿他那碗,你的药都贵,这碗你不要也给我。
杨知煦本就气虚,被她这么一激,着急说话,一开口又咳起来。檀华过去顺顺他的背,又把药拿到他嘴边,杨知煦垂着头,气喘吁吁,最终被她连推带灌给喝掉了。
夜里静悄悄,檀华将空碗药炉都收好,杨知煦面色苍白,靠在床头。
檀华道:杨公子,你得休息了。
他没说话。
檀华道: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唤我。
他盯着眼前顺着窗缝照在榻上的一缕月光,依旧沉默。
檀华走到门口,回头看。
他瞧着有些狼狈,头发乱了,衣裳也不如平日里那么一丝不苟,加之满脸病容,整个人如同一支憔悴的病荷,连背脊都撑不直了,全不似往日里随性成风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须臾之间,檀华难过异常,这往外的一步说什么也迈不出去。
牙关紧了又紧,她两步回到了榻旁,盯着杨知煦道:杨公子,你有什么怨愤,尽可直言,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他还是一动未动,檀华眼睛微眯,转身离去。没一会,她回来了,抓着杨知煦的手腕翻开,将一把平日她切草药的刀子放到他手里。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那日是我折辱了你,这条命反正也是你救回来的,你要觉着救错了,随时可以拿回去。她见他垂下眼眸,似是在看自己的手,握不住?我帮你,想来杨公子从前也是个用兵器的好手,就给个痛快的吧。
她抓着他的手攥紧刀柄,他眉头一皱,想要避开,但他病中没有气力,拗不过檀华,另一只手也上来推。
放开我。这点力气当然不够让檀华退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杨知煦的身子又开始抖,他挣了许久,猛地一推她,怒道:我让你放开我!
他这一挣,有什么东西从怀里掉了出来,滚到榻边,月光一照,居然是檀华曾经雕的那匹小木马。
檀华认出此物,愣住了。
松开
她放开了手。
那刀子掉到地上,吭啷一声清脆响。
杨知煦将木马捡回,重新放入怀中。
这一番挣脱,他一点力气也没剩了,只能靠着肩膀耸动,提着胸肺喘息。你让我取你的命,他声音喑哑,半句半句地说话,你还有心吗?
有。
檀华想回答他,不然她胸口间的这百转千回又是什么?
无计可施,苦不堪言。
她喃喃道: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她好像听到他轻轻呵了一声,我说的不作数。
檀华:杨公子,我
她似是想说什么,或是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静了太久太久。
杨知煦转头看她,看她那纠结茫然的神态,和那有些无措的举动,心中竟然渐生出丝丝缕缕的安慰。
但这种安慰也让他惭愧。
刚刚得知檀华离去时,他确有怒意,但从见到她到现在,她种种言辞行径,他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檀华年纪比他小,性子直,应是没遇见过那些弯弯绕绕,她有误解,做出这般决定,定也不好受,现下还要平白被他这样磋磨。
杨知煦心中暗叹一声。
倒像是他在欺负她一样了。
扶我一下。他低声道。
檀华听了,上前扶着他手臂,让他好好躺在榻上。
后背一着床,杨知煦全然失力,头脑也沉了下去。
你不辞而别,可是因为觉着我不想再见你?
檀华道:是。她见杨知煦实在昏顿,上前道,杨公子,你先休息,我们醒来再说。
杨知煦努力睁着眼,一定要把这事同她讲清。
近期朝中朝中要来人,征缴银钱打仗,我这几日,都在为此事奔波。
檀华一顿,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休息。
杨知煦:我并非故意不见你,也从没认为,你你折辱了我,你莫要多想,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