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义勇先生在决战后, 陷入了重度昏迷。
虽然辉利哉大人请来了多位赫赫有名的医师来救治,愈史郎先生也暂时停留在鬼杀队据点,每日都会来替义勇先生诊断, 他还是多次陷入濒死状态。
不仅是他。
炭治郎还有不死川先生,也至今昏迷不醒。
阿代没能亲眼目睹那一夜战斗的残酷。
她只在天亮后, 一切事情都结束后, 看见了战后的断壁残垣。
许多人的生命, 都停留在了那天的晨光下。
悲鸣屿先生离开时, 有热泪淌了出来,但与他平日里流泪的表情很不同,那是一种高兴的、闷怀顿释的、放下心来的安详笑容。听一直守候在他旁边的隐成员说,悲鸣屿先生彻底离世前, 在喃喃一些话, 他说:“一起走吧……”
蜜璃小姐和伊黑先生紧紧相拥在一起,脸上如出一辙是甜蜜的笑容。阿代想, 蜜璃小姐和伊黑先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是幸福的吧。他们一定许下了来世的约定。
炼狱先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他说。
很感谢那天义勇先生及时赶去救下了他。
他说。
嗯, 很不错, 之后世上再也没有鬼了。
他主动选择了闭上眼睛, 嘴角上扬着。静静感受生命流逝前,阳光落在身上的感受。
忍小姐和时透先生。
在战斗升入地面之前, 就已经牺牲了。还有一些其他没办法寻找到遗骸的鬼杀队剑士们。
辉利哉大人,为他们建了衣冠冢。
一切都结束了。
大家再也不需要日夜兼程地赶往任务地点, 每当距离任务地点越近, 越是内心煎熬,担心自己赶来的还是不够快,会又一次看到满地的鲜血残骸。
义勇先生是在一个午后醒来的。
那时候, 阿代记得,自己正伏在被褥边的矮桌上小憩。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好像有什么衣物轻轻落在了肩上。等她睁开眼,刚好看见义勇先生将要收回去的手。
他看着阿代。
唇角微弯,抬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鬓发。
断了一只手臂,还是惯用手。
生活上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除了扎头发需要阿代帮忙外,其他的事,他全都可以自己做到。好像断臂这种对其他人来说天大的事,对于他来说,只需要花很短的时间就可以接受。
听闻义勇先生醒来。
愈史郎先生来为义勇先生做了最后一次医诊。
而不死川先生,则在上周就已经醒来,修养几天后,现在甚至可以做到四处走动。
给义勇先生的医诊结束后。
愈史郎先生收起医药箱,抱起茶茶丸,语气平静地说:“已经痊愈了。”
受伤最严重的几个人都已经陆续醒来,他也不打算再继续留在这里了。所以那日,是阿代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愈史郎先生。
哦对。
前日祢豆子有来过呢。
听她说,她的哥哥,也就是炭治郎也已经醒了。只是右眼再也看不见事物了,左臂虽然因为无惨的缘故再生了。却也顶多能把整条手臂抬起放下而已,而且从手肘往下,完全没有任何触觉了,整条手臂也苍老得像个老爷爷。
“不过哥哥能够醒来,就已经很知足了。”祢豆子笑容灿烂地说。
鬼杀队召开了最后一次九柱会议。
这也是义勇先生最后一次穿上鬼杀队的队服。
往日挤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风柱不死川实弥,和水柱富冈义勇。鬼舞辻无惨被消灭后,鬼杀队自此正式解散了。从产屋敷宅邸出来,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短暂对视了一样,又都不约而同慢慢移开视线。
最后。
是不死川实弥先开的口。
他侧着脸,语气有些生硬地说:“之前嘲笑你不可能有老婆这件事,抱歉。”
富冈义勇微微一愣,“你有嘲笑过我吗?”
不死川实弥露出“不会吧?”的表情,吃惊地看着他:“你没察觉到吗?我和伊黑那时候……”
话到半截。
不死川实弥仿佛泄了气一般,无奈又无语地闭眼露出一抹笑,“算了,反正我已经道过歉了。祝你幸福。”
说完这些。
不死川实弥转身就要走。
因为他认为富冈义勇不会再继续说话了,毕竟富冈义勇在他印象里,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孤僻自傲男。却没想到,一阵轻得像夏夜的微风般的嗓音响起:
“嗯,有机会再聚吧。”
不死川实弥以为自己见鬼了,猛地转头。
就看到富冈义勇正眉眼舒展着,一贯清冷淡漠的脸上,正绽放着柔软的笑意。
不死川实弥彻底震惊住了,他指着富冈义勇的脸,眼睛瞪得老大:“你这家伙,原来会笑的吗??”
富冈义勇没回答,只是依旧带着淡淡的笑,说:“我应该会搬去东京。”
“噢…哦。”
“你呢,你要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四处看看。”
“那等我有了新地址,再写信告诉你吧。”
“噢……好。”
“再见。”
“噢…再见。”
直到富冈义勇的身影消失,不死川实弥才逐渐反应过来什么,他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拳头:“这不是完全没回答我的问题吗??”
不过……
富冈改变很大啊。
刚才居然是他一直在被富冈带动着往下聊天。
兴许富冈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吧,只是一切事情彻底结束后,总算可以让自己放下一切重担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他也是。
接下来的四年时间,他会好好用这双眼睛,替家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
……
富冈义勇从产屋敷宅邸回去,阿代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他们决定去蝶屋看望炭治郎他们。
结果与鳞泷先生在路口不期而遇。鳞泷先生早在大战结束后,就来看望过富冈义勇,后来因为鬼杀队里的九柱暂时都没有办法处理事务,就由他这个前任水柱,和宇髓先生,以及炼狱先生的父亲,一起协同辉利哉大人处理鬼杀队最后的事务。
所以直到富冈义勇醒来好几日。
他才总算有时间来探望。
见到鳞泷先生,阿代下意识松开了和富冈义勇握在一起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和羞愧地偏开了脸。
然而她的手,很快就再次被富冈义勇紧紧握住。
阿代有些错愕地看向富冈义勇。
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神情很认真地与面前的鳞泷先生对视着:“师父,阿代现在,是我的妻子。”
鳞泷先生重重叹了口气。
“……”
阿代被富冈义勇牵着手。
浑身僵硬地低埋着脑袋,盯着自己脚上的木屐看。
忽然。
一阵轻稳的力道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代怔了怔,缓缓抬起头。
就看到将天狗面具掀起来的鳞泷先生嘴角温和的笑意。
他收回手。
拿出一袋甜滋滋的零嘴,递给阿代。
“……”
阿代瞳孔里晃动着泪意,将那袋零嘴接了过来,打开,里面是她之前在狭雾山上很爱吃的几款果干。……原来鳞泷先生,一直都没有生她的气。
一直都有……
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阿代拿出一块果干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掉着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
鳞泷先生很欣慰的表情:“有空的话,你们也多回狭雾山看看吧。有几个年轻孩子总找到我这来,说想要跟你道歉,阿代。”
阿代弯弯眼睛:“……嗯。”
彻底离开鬼杀队的那日。
已经可以下床跑跳的炭治郎和祢豆子,还有一些还没离开的鬼杀队队员,都来送他们了。
炭治郎说。
他们马上也要回老家了,善逸和伊之助都会跟他们一起。
祢豆子把他们老家的地址写在纸上,递给了阿代。笑容灿烂地说,“阿代姐姐,义勇哥哥,你们一定要经常写信给我们,如果方便的话,请一定经常来玩呀。”
阿代嘴角带着笑意,摸了摸祢豆子的脑袋。
答应下来这件事。
伊之助在一旁挥动着刀具嗷嗷叫着:“五五开羽织的老婆,你还没跟俺打一架呢!俺不许你走!”
“唉……”阿代无奈。
善逸扯住了伊之助的腰,把他拽回去:“闭嘴你这头猪!现在有禁刀令,不准动不动就把你那两把刀亮出来!”
真闹腾呀。
阿代和富冈义勇相视一笑。
已经能想象到在炭治郎的老家,那里每天都会是怎样的欢声笑语啦。
他们搬去了新家。
那是一座带有小院的一户建,房屋有两层,二楼有个阳台,站在上面,可以望见外面的街道。附近有很多住户,顺着街道往前走一段长长的路,就到了市集,是个温馨又热闹的地方呢。
搬去的第二天,他们一块上街去,采买了很多生活上的必需品。路过一间散髮所,阿代注意到富冈义勇将视线落在上面好一会。便问他:“要剪头发吗?象征着新生活呀。”
富冈义勇微愣片刻后,笑起来:“……嗯。”
从散髮所出来。
义勇先生的头发剪短后,看起来性格更随和了。可能也跟他嘴角总是似有若无的恬静的笑意有关吧。他穿上普通款式的和服袴,和阿代互挽胳膊,走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就像一对最平凡的寻常夫妻。
新家布置好后,没多久。
他们正式结了婚。
已经剪了短发的义勇先生梳了背头的造型,有点帅气。
结婚那天,不少人都来庆祝啦。
辉利哉大人和他的两位姐姐来了,炭治郎、祢豆子、善逸还有伊之助也都从炭治郎的老家赶来了,宇髓先生和宇髓先生的妻子们也来了,香奈乎小姐和小葵她们,还有村田先生他们都来了。
不死川先生因为已经四处游历到很远的地方了。
所以没有来。
只是送来了新婚贺礼,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显然是其他人代笔的。
信上面写道:
富冈??
你才结婚???
所以你之前的确没老婆??
你这臭小子混球!
读到这份信时,婚礼已经结束了。阿代和富冈义勇坐在卧室里的矮桌旁,一起看的。
“光是看文字,就能联想到不死川先生说这句话的语气呢。”阿代说。
富冈义勇说:“他很容易生气。”
阿代将信件珍惜地叠整齐,放回信封,收进盒子里。
卧室里醺黄色的瓦斯灯被关掉了。
他们躺在同一张被褥里,面对面看着彼此。卧室里是漆黑的,阿代看不见,但她感知得到他在哪里,也感知得到他在看她。阿代缓缓凑过去,亲吻了下他的额头,又亲吻了下他的脸颊。
他也凑过来。
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又轻吻上她的面颊。
阿代偷偷笑起来。
他问阿代在笑什么。
阿代眉眼弯弯:“……有点痒呢。”
他也轻轻笑出声,“嗯,我也觉得。”
“义勇先生。”
“…嗯?”
阿代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这样的新生活,真好呀。
这就是幸福的最高级别了吧?
真好呀……
隔天。
阿代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身上的衣物也已经换上了新的,身体也已经被清洗过了,对于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好像睡……不,那完全是晕过去吧?(阿代眼神死亡)。
她隐约记得,自己彻底体力不支睡过去之前。
义勇先生还呼吸乱乱地侧着脸,在咬.吻她的脖颈。
不是说战后体力完全不如之前了吗?
好像并没有发现……
不过,除了战前那次,义勇先生从不会在她体内留下痕迹。每次都会及时退出来。他不想要孩子,阿代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毕竟,他在那夜的战斗里,过度燃烧自己的生命开了斑纹,就只剩下四年寿命了。
他不是一个能做出让阿代独自抚养孩子这种事的男人。
只剩下四年时间了呀。
阿代想,自己一定要好好陪他呢。
然后。
就一起死掉好了。
她知道如果其他人知道了她的这个想法,一定会斥责她是个不尊重生命的人。如果义勇先生知道了,虽然不会这样斥责她,但也会板下脸来吧,凶巴巴地对她说:“我不希望你这么做。”
确定自己的生命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后,将变得更加珍惜每一天的太阳。
阿代打开阳台的门,感受了下今天的阳光。
走下二楼。
刚到一楼走廊,她就闻见了食物香味。
推开厨房门,义勇先生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看到她双手扒着厨房移门,眨巴着眼睛往里看。他唇角微弯,轻轻开口:“待会,一起出门吗?”
阿代欢快扑过去:“好呀。”
义勇先生变得爱笑了呢,也会偶尔主动跟人说话了。
炭治郎经常有跟义勇先生通信,义勇先生也常常会写信给不死川先生,不死川先生并不怎么回信。并不是说不死川先生不想理会义勇先生啦。她听义勇先生说,不死川先生虽然会读信,但不会写。
所以他偶尔的回信。
都是找人代笔的。
因此每回寄来的信件,字迹都不一样。
不死川先生不回信的时候,会寄礼物来。是他游历到各个地方时,那个地方的特产。不死川先生人其实很好呢!不过自从在鬼杀队据点分别后,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他们都没再见过面了。
大概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不死川先生刚好游历到东京附近,就顺便来拜访了。
虽然两人平日里没少互通信件,但真的面对面聊天,似乎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总之,不死川先生跟义勇先生面对面坐在檐廊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空气非常尴尬地沉默着。
直到过了一会。
义勇先生主动开口:“我请你吃萩饼吧,不死川。”
不死川先生:“哈??”
义勇先生一脸认真的表情:“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萩饼,这附近有一家萩饼店,阿代很爱去吃,所以应该味道很不错。我请你去吃吧。”
不死川先生彻底暴怒:“你这家伙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躲在门口偷听的阿代:“……”
呀……
到底该怎么说呢。
这个时代爱吃萩饼这种甜滋滋的糕点,在大众认知里是女子限定呢。
虽然她知道义勇先生并不在意世俗的看法,只是很正常地觉得不死川先生爱吃萩饼,所以就请他去吃附近最好吃的一家萩饼店好了。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呀?
不死川先生一定是觉得被义勇先生嘲讽爱吃女子才爱吃的食物了吧。
那边义勇先生已经在困惑歪头了:“不?我没有瞧不起你。”
不死川先生:“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义勇先生更加困惑的表情:“你不喜欢吃萩饼吗?”
不死川先生:“……”
不死川先生:“……的确喜欢吃又怎么样。”
义勇先生露出一点笑容:“那一起去吃吧。”
不死川先生:“……”
不死川先生像是对于义勇先生展露的笑容很无措,一时间结巴起来:“……也不是不行。”
于是就这样。
他们三个人一块去吃了那家萩饼店。
这家店里的抹茶也很好喝呢!
不过,不死川先生是真的很爱吃萩饼呀?光是他一个人就吃了十多份呢!好厉害!
只能吃得下两块萩饼的阿代,有些羡慕地看着不死川实弥。
如果她也能像不死川先生这样能吃的话,就可以多享用一点爱吃的食物了。
她的手忽然在桌子底下被握住了。
阿代有些迷茫地看向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微微偏头,耳根有点泛红的迹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阿代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死川实弥喝完抹茶。
一转头。
就看到握着彼此的手、非常亲密的两人。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无语。
他站起身,将行李拿起来:“我要走了。”
阿代有些惊讶:“这么快吗?不死川先生您不打算多留几日吗?”
“不了。”不死川实弥背对着他们摆摆手,“有缘再见吧。富冈,你说好要请我的,所以记得把我那份的账单结掉。”
但说是有缘再见……
其实基本上每个月都能见到呢…………
不死川先生似乎很喜欢吃这家萩饼店的萩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