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阿代虽然被堵住了嘴, 但手脚并未被束缚。
狯岳将她放下后。
她立马取出塞在口中的衣料,缩到了更角落的地方去。这一片不像之前所处的地方那般漆黑,有幽幽的橙黄光亮, 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总之,模糊的视力勉强能看清一点东西, 但要想看得多仔细, 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说。
她能够看清一些物体的大概轮廓。凑得更近些, 甚至能分辨出对方的样貌。
她看到了我妻善逸那个孩子, 此刻正跟变成鬼后的狯岳对峙着。他们一边激烈争吵着一些事,一边刀刀相对,刀身摩擦彼此时传来的“锵——”声,逐渐将一些其他东西吸引过来。
四五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巨大的非人物, 流着口水靠近过来。它们眼睛冒着猩红的光, 扫过这片区域后,果断将全部注意力都固定在蜷缩在角落的阿代身上。
它们口水流得更多了, 滴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就在它们要扑过来时。
一道雷鸣般的剑技刮来,将领头的那只鬼切成了十多块。狯岳甩甩刀, 又迅速横档在身前, 阻拦住我妻善逸砍向他脖颈的日轮刀, 将我妻善逸的日轮刀压开后,他鬼化后漆黑的眼睛抽出空隙朝那边瞪去:“滚!!”
没死的那几只鬼立即吓得手脚并行爬开了。
但鬼向来是贪婪的。
尤其是这种刚鬼化没多久、尚未开智的鬼, 礼教观念、尊卑观念都束缚不住它们,永远只被鲜血和贪婪支配。所以它们虽然感知得到狯岳身上的上弦之鬼的气息, 心生恐惧, 但对于鲜血和食物的渴望,却也令它们无法彻底放弃阿代这份美味的大餐。
它们躲藏在不会触怒狯岳的地方,暗暗觊觎着。
只要一有机会就蜂拥而上, 朝他们早就看中的食物扑过去。
阿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像自己这样没什么能力的人,此刻不管做什么,都是添乱。
所以她全程没有乱动。
只是努力地用眼睛去观察那边的战况。
狯岳和我妻善逸的剑技碰撞在一起,周围的建筑损坏大半。当看到我妻善逸被狯岳打下无限城深渊时,阿代的心脏高高悬了起来,她甚至下意识扶墙站了起来。
但好在。
善逸那孩子应该没有真的死掉。
因为她虽然没办法听见善逸在深渊之下的动静,但狯岳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窟窿面前正洋洋得意着,说一些关于师门的话题。
但是好长时间了。
善逸都没有上来……
阿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团。
虽然她是没有任何目的的、真心希望善逸不要死,但是……如果善逸死了,也意味着她再次要落入狯岳的手中任他摆布。以她的能力,绝对没办法反抗他。
而且她看得出来……
狯岳应该对她有一些奇怪的心思。从他对义勇先生在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非常愤怒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他似乎无形中已经把她当成了所有物。
如果真的沦落到任由他摆布的境地,绝对……绝对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所以拜托了,善逸……
活下来吧。
雷电的呲呲声从深渊底部传来。
甚至无法用肉眼去捕捉的剑光速度飞驰而来,狯岳的头颅应声而落,掉进了深渊。
他站在窟窿边上的无头身躯摇晃两下,也摔下了深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深渊里传来狯岳的怒吼。
我妻善逸使出这一剑技后,彻底精疲力尽。陷入了昏迷状态,身体也掉下了深渊。
被扑过去的阿代紧紧拽住手臂。
无尽的下落。
头顶的窟窿越来越远。
狯岳的身体率先烟消云散,只余下头颅的他死死瞪大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头顶的窟窿口看。
那里。
我妻善逸那个小子因为被阿代紧紧抱住了手臂,所以没有摔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怎么可能会输!
而且还是输给这个偷懒耍滑的废物!
我妻善逸的身体猛地往下掉了一大截,匍匐在窟窿边上的阿代,她的上半身也几乎掉下来了。但她仍旧死死抓着我妻善逸的手臂不松开。
喂喂……你是什么笨蛋女人吗?快松开那小子,不然你也会掉下来的!自己有多少力气几斤几两不明白吗?蠢货!
他想伸手,勾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拽上去。
就算会连同我妻善逸那小子一块救了都好。
但他的身体早已消失了。
就连头颅也在不断的下坠中,消失了大半。
她的身体被我妻善逸坠着,在不断往深渊移动。但她仍旧死死不松手。
“我妻善逸!臭小子!给我清醒点!别让其他人为了你白白送命!”
在眼睛即将消失时,他大骂出声。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是我妻善逸的手指动了起来,抓住了阿代的手腕。借着一旁的木质建筑物的力,翻身上去了。连同将阿代也从刚才的险境中解救了。
尽管眼睛已经消失了。
但刚才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回放。
他留意到阿代的手腕上,还佩戴着他送给她的镯子。虽然是他强制给她戴上的,但那个镯子戴在她手腕上明明很好看不是吗?虽然已经不知道在大脑里幻想了多少遍,她佩戴上那个镯子的模样,但果然不如亲眼看到。
那样细的手腕被有些沉重的镯子坠着。
就像戴上了枷锁。
如果一只手腕上佩戴两只镯子的话,只要轻轻动一下,就会有声音传来。到时候不管她逃到哪里去,只要光听声音就可以抓住她了。
原本打算将她藏起来后。
等他把水柱杀了,去接她时就对她说,她那个所谓的丈夫已经死了,是被他杀的,他比水柱更强,更有能力。
然后再把水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全部重印一边,染上他的气味。
如果可以的话。
他一定要让水柱没有完全死透,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跟她亲热的,是怎么狠狠侵占她的。就像那天一样……就像那天他一推开屋门看到的场景一样!
……明明。
明明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跟她说。
如果不喜欢这个镯子的话,他还可以给她买新的……他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不需要再去偷去抢,去喝泥水,去给人下跪,就能给她买各种东西,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全都可以买来……
明明还有这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一滴水珠忽然落在他不断焚烧的额角。
……是雨吗?
这里?
怎么可能会有雨?是幻觉吧?
他的最后一块皮肉也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想清楚,那滴落在额角的,究竟是什么。总不能是我妻善逸朝他吐的口水吧。想不明白……还是不去想了吧。左右不可能是她在为他这样「到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意淫她」的人掉的眼泪。
……
阿代看着无尽的深渊,微微垂眸。
片刻后。
她将手腕上的那枚镯子摘下来,动作轻柔地朝狯岳消失的方向丢下。
再见,狯岳。
她在心底轻轻告别。
之后,便再没往深渊看去一眼。
我妻善逸刚才短暂清醒了一瞬后,很快便又再次陷入昏迷。
他的状态很糟糕,身上有很多伤口。
但阿代此刻也没办法帮他处理,因为她是被打晕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自然也没有携带往日外出时总会带一些在身上的药物和绷带。
察觉到狯岳的气息消失。
原本被震慑住的几只恶鬼,开始逐渐往这边靠近。
阿代扶起昏迷中的我妻善逸,带着他往长廊前面跑。这里很诡异,不像是现世中存在的地方,长廊左侧是严实的木墙,右侧则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
除了这片长廊外。
有数不清的楼阁悬浮在半空中。
这里,大概就是鬼杀队与鬼王鬼舞辻无惨最终决战的战场——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无限之城。
据说在此之前。
风柱不死川先生和蛇柱伊黑先生曾在一次任务中,误闯进来过一次。
她扶着我妻善逸顺着长廊向前逃着,她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了。
但还是完全敌不过那些恶鬼靠近的速度。
它们每迈出一步,几乎是阿代努力往前跑五六步的距离,每次脚底板落在长廊的木质地板上,都会发出剧烈响声,地板也在颤动,让人惊恐这条长廊会不会因此开裂。
最后。
累到几乎迈不开步子的她不得不停下来。
从我妻善逸的腰间抽出日轮刀。
日轮刀很重。
她抽出刀后,两条手臂根本支撑不住日轮刀的重量,日轮刀在她手里飞速下坠,刀尖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她极力抬起来一点高度,也只能坚持一小会,刀尖便再次砸向地面。
几只靠近过来的流着口水的恶鬼,它们身量很高,约莫有两个阿代那样高,样貌非常奇特,有的头上长犄角,有的生出了七八条手臂。
它们猩红的眼珠子贪婪地盯着阿代和重伤昏迷状态的我妻善逸。
“……别过来!”
阿代一边后退,一边强装镇定地威吓它们。
它们明明是尚未开智的状态,见到阿代这副强弩之末的狼狈模样,彼此对视一眼,竟然“嗬嗬嗬……”地嘲笑起来,像是在讥讽阿代的不自量力。
但很快。
它们又都视彼此为仇敌。
生怕对方比自己抢先一步吃到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