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热闹的街市上。
阿代目光平静地从那道僵硬的背影上收回, 看向浑身飘满鲜花的我妻善逸,笑笑冲他说:
“没想到又碰面啦,善逸。”
“姐姐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妻善逸再次捧脸发出娇羞的尖叫。
“是呀, 因为善逸的名字很好记。”阿代笑笑,她目光再次看向那道僵硬着背对她、随时准备逃跑的黑发少年, “这位是你的师兄是吗?是叫……狯岳是吗?初次见面, 你好呀。”
“……”
见狯岳依旧背对着阿代, 不转过脸来, 也不说话。
为了避免气氛陷入尴尬。
我妻善逸立马打圆场:“姐姐,我师兄比较害羞,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话的。”
“你说谁比较害羞呢,善逸。”狯岳阴冷的声音传来, 他转身过来了, 面对着阿代。但脖颈上一直挂着、就算是洗澡睡觉都从没取下来过的勾玉不见了,狯岳不是很敢抬头去看阿代的表情, 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好。”
阿代再次笑笑。
她转眼再次看向我妻善逸:“善逸,我要去交工啦, 下次再聊吧。”
“欸…欸?!”我妻善逸立马追上去, 一边对着手指, 一边用矫揉造作的声音说,“我陪你一块去吧?姐姐我这次下山, 其实完全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呀~上一次上一次,就是在这里, 你帮我处理伤口……”
“呀……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呢。”
“不久不久不久!而且就算再久我也会一直记得这件事的!每个细节都会记得很清楚!”
“哎呀……”
……
狯岳冷冷盯着我妻善逸那不停开屏的后背, 甚至想不如现在就直接把他的腿打断好了。
“师兄!别站在那里了,快来呀!我们一起陪姐姐去店里!”已经跟在阿代身旁走远了的我妻善逸回头,冲他招手。
“……”
狯岳跟了上去。
越靠近阿代身旁, 他手脚就越是僵硬。
紧紧揣在口袋里的勾玉仿佛正烫手着,他不敢确认她到底认出来他没有……当年在破庙的时候,他原本打算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可是被打断了。之后他就再没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所以阿代她,应该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些年……
他又有很大的变化。
身高……体格……全都有了变化。所以长相……应该也……而且她眼睛不好,对待人脸的记忆肯定更不如常人。
他一边这样不断安慰着自己,一边同手同脚地跟在阿代和我妻善逸身后。
路过一家点心摊位时。
阿代停下来,买了两块小巧可爱的面点。
一份递给我妻善逸。
另一份则朝他递来。
我妻善逸:“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破费!让我来付钱吧!!”
“呀……”阿代有语气有些苦恼的样子,“我可已经不是女孩子了呀?善逸。”
“女生永远都是年轻可爱美好的!尤其是像阿代姐姐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一辈子都定格在你觉得最美好的年龄!”
“善逸真会夸人呢。”阿代无奈笑起来。
“啧。”
狯岳嘴角下压。
这个女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我妻善逸那个臭小子夺走了……虽然他现在也并不希望这个女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太久就是了,但心里还是很窝火。
阿代的眼眸忽然转过来。
“……”
“……”
他盯着她侧脸看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们出乎意料地对视起来。
狯岳的呼吸瞬间凝滞,几秒后才总算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猛地移走视线。
阿代眼睛弯了弯,声音放轻一点、尽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地说:“最近总是在偷偷看我的,是你吧?尤其是晚上呢。”
“…!”
狯岳瞳孔瞬间瞪大。
她……
她发现了?
“可能是因为晚上视力太差了,所以对于别人的视线总会很敏感。上次我差点摔倒时扶住我的,还有帮我教训嶋田夫人的,应该也都是你吧?我记得你的声音呢,谢谢你。”她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没多少差别,令人分辨不出她到底认没认出来她,只是将那块面点朝他跟前递了递,再次用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说:“请收下吧?”
他将头偏得更狠些,伸手,抓住面点的最边缘,将它接住了。
一路上,他们再没说过话了。
等到了裁缝店。
她独自进去交工,他和我妻善逸等在门口。
我妻善逸时不时就念叨一句“阿代姐姐真和善好好说话”之类的话,满脸思春的蠢货表情。别再期待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了,她那样的女人根本看不上你。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到离我妻善逸远一点的地方,低头,看向手里的面点。
“……”
她到底认出来他没有。
完全——
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怕。明明几年前还不是这个样子。
曾经的她,性格应该更软和一些,会有焦虑和紧张的时候,大多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
但现在的她,虽然依旧总是在笑,但笑意很少真正到达她的眼底,令人看不透她真正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她又到底在想些什么,因为她的情绪总是过度平静的。
这些改变……
是因为她那个死去的丈夫吗?
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就真有那么重要吗?
……
裁缝店内。
阿代抱着装新衣物的包袱走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老板娘正面露惊讶地跟一位女客户聊天。
阿代在角落的地方等了等。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吧,那位女客户付了款,提着装衣物的手提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阿代,让你等久了吧?”柜台前,老板娘冲她招呼着。
阿代摇摇头。
她走过去,将包袱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打开检查了下,随即便愉慰道:“你的手艺,我一向很信得过。这件衣服肯定又会很快卖出去的。”
“过奖啦。”阿代笑着说。
老板娘把工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了她。
却并未像往常大多时候那样,两人再随便聊几句就放她离开。而是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她讲:“你知道邻镇的事吗?”
阿代有些困惑:“什么?”
“……果然你还不知道,这消息只在出事的几个镇子传来了,因为每隔两天就要丢个人,找到时满地都是血,尸体还不齐全……就算再怎么遮掩也掩盖不住了吧?我们这里暂时还没出事,所以警察一早就封锁了消息。”老板娘很担忧,又为自己现在居住的镇子还处于平和状态而感到那么一点庆幸的语气,“听说之所以会出这样的事……”
阿代心下已有了预感。
“是出现了吃人的怪物呢!”
“……”
阿代没有说话,只是垂了垂眼睫。
“阿代呀,你最近就不要急着每七天来交一次货了,就算晚一天也没关系,千万别像上次那样啦,天都快黑了才回去,这样很危险的。”老板娘说。
和老板娘道别后。
阿代离开裁缝店,我妻善逸和狯岳正像个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站在裁缝店门口。
阿代不是很有心情继续跟他们聊天了,所以顺着街市往前走了一节后,到了岔路口,就笑着主动跟他们说了道别的话。
我妻善逸没有理由再跟上去了,就只好泪眼朦胧地跟阿代挥手道别:
“姐姐!我一定还会再来找你玩的!”
“你千万不要忘记我了啊!”
“只要我有机会,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
“人都走远了,能不能别再像个蠢货一样喊了。”狯岳不耐地“啧”了一声。
我妻善逸停了下来。
脑袋微微下垂,声音有些犹豫:“师兄……对不起,让你陪我下山。”
狯岳根本没理他,大步就走了。
……
回到家后。
阿代拿出一直压在枕头下方的紫藤花香囊,从里面取出来一些花瓣,揉搓出一点紫色的汁水,涂抹在脖颈和手臂上。
在外面旅行的那阵时光,为了避免遇到鬼。
她一直有准备这个。
其次就是……
“呛——”阿代将匕首扒出鞘,寒芒露出来。
这把麟泷先生之前赠与她的匕首,是用与日轮刀同铁打造的,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它刺进恶鬼的脖子,虽然她并不能砍断它的脖子,但是……应该可以用一点毒吧?
她之前与巡回艺人一块旅行的时候,也曾遇到过鬼。
是一个女孩子救了她们。
那个女孩子身材娇小,力气应该并不足以砍断鬼的脖子,但她的刀尖很奇特,刺进恶鬼的身体后,恶鬼没多久就会被麻痹住神经,然后在痛苦中惨叫着死去。
她其实并不确定紫藤花的毒性对恶鬼的效果是怎样的。
但能多做些准备,就尽量多做些吧。
总没坏处。
不过……
最好还是,不要再碰见鬼了。
麟泷先生曾经说过,恶鬼一般喜好在山林间活动,寻常百姓其实很难接触到鬼,所以鬼的事并未在普通民众之间普及。当初之所以碰见鬼,是因为巡回艺人们赶往下一个城镇,总会避免不了夜宿荒山。但是现在……听闻那只鬼竟然是常在附近的城镇出没,就说明它的实力不是普通恶鬼。
阿代戒备了好几个晚上。
都没什么事发生。
有一日早上,她刚打开屋门,准备去买菜,就看到不少附近的居民都聚集在树荫底下,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