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烛火灯笼明亮,两人行至院中,可见宋四爷说的家常便饭,鸡鸭鱼肉俱全。宋四爷留了今日干活的、在茶园里打理的,还有就住附近不远的人一起吃,几条案几拼成的长桌上摆满各色菜肴,桌上不仅有菜,还有好酒,实则可谓盛宴。
宴上,有孕在身的水乔幽没有喝酒,但主动以水代酒,同大家喝了三杯。
席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说了许多宋四爷刚才没有给水乔幽说到的趣事,水乔幽话语依旧不多,但又有人提到她,问她话,她也会接上一两句。
一别经年,这顿饭,大家说说笑笑,直到月亮高悬才散。
宋四爷与右辞送水乔幽去她留宿的客院,临走前,宋四爷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让她好好休息。
水乔幽晚上留宿的客院,开窗便可见月。
她洗漱完后,已是半夜。她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热闹逐渐散去,想起了诸多往事。
往事散去,是外面的寂静,可这寂静在明亮的月色下透着祥和,再也不像大家离开神哀山的前一晚那般哀伤。
水乔幽收回目光,不再看月,吹灯休息。
翌日,宋四爷陪着水乔幽在茶园里转了一圈,看过就住在茶园里的几家,他又陪她去了附近走了一圈。这里的一切就如他所说,都是越来越好。
两人停在小山丘上,可以瞧见附近的所有屋舍。
水乔幽望着屋舍,问道:“你们,可是回过神哀山了?”
宋四爷目光稍暗,答道:“今年开春,小辞已回山中看过。”
水乔幽目光未动,没再问话。
宋四爷沉默良久,再次出声,“村子,都烧了。”
山间的风,卷起两人的衣摆,带来冷意。
水乔幽也未言语。
今日宋四爷给孩子们放了一日假。
陌上有孩童追逐嬉戏,纯净的笑声传至了山丘之上。
宋四爷又道:“如今,又已草木成林,万象更新。”
水乔幽也看着陌上嬉闹的孩童,想起了傅澍怯生生地躲在檐廊下看她练剑的情景。
宋四爷与她同看一处,也提起了傅澍,“祖父若是能够今日这番场景,想来也会欣慰。”
孩童的无忧无虑的笑声,冲淡了山风带来的冷意。
两人站在山丘上,静静地看着这宁静的地方。
昨日,水乔幽已经表明,她今日便会离开。
从山丘上下来,经过茶园,她拒绝了宋四爷再去茶园坐坐的邀请,径直离开。
宋四爷留她不住,坚持再送她一段。
两人走了半盏茶,就见茶园门口又多了许多水乔幽昨日没有见过的面孔,无人空手,甚至还有人手里提着活鸡活鸭。
大家看到他们回来,却都一眼认出她来。
昨晚,水乔幽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众人知她今日又要走,纷纷赶来送行。
他们手里提的那些,都是给她的。
虽然知道她今年不能留在苍益过年,大家心中低落,可想到她如今还能回来看望他们,大家也已满足。
哪怕水乔幽说他们先前托苟八带给她的,她已经收到,众人也忽略她的心领,留她不住,就都将心意塞到了右辞给她准备的马车上。
好在宋四爷发话,那些活蹦乱跳的和大件的,终于被大家遗憾地收了回去。
其他的,水乔幽盛情难却,只能先收下。
水乔幽欲上马车,就见宋四爷抬手弯腰给她行了大礼。
其他人也自发跟上。
水乔幽停住脚步,亦郑重给他们回了一礼。
右辞送水乔幽离开,马车走出了一里地,水乔幽回头,还能看见宋四爷与其他人在后面跟着。直到马车转过了一个大弯,山林遮挡住了大家的视野,已经看不到马车,他们才止住脚步。
水乔幽未回苍益,让右辞将她送到了幸福镇。
到了镇上,她让右辞将大家的心意交给苟八,再让苟八送到夙沙月明那里即可,她与右辞告别,带着离开中洛后特意从原阳挖出来的酒,独自继续往邵州走。
这日,水宴泽早上睡醒,听到奇怪的声音。
他揉着眼睛打开门一看,就见到夙秋的剑气带起一长串的树叶,树叶仿佛是有生命,在空中随剑飘舞。
小人儿小手停住,眼睛瞪大,发出惊叹“哇!”
夙秋听到开门声,收住剑,放轻声音问他,“我吵醒你了?”
小人儿摇头,一点也不认生地跑向他,看着他手里的剑,想要伸手摸上去,嘴里毫不吝啬地夸赞,“秋浓叔父,你也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