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同一首曲子,水乔幽足足吹了四次。
到了第四次,楚默离都将曲子记熟了,但是她的曲调听上去……还是只是顺畅了微许。
尽管如此,楚默离作为听众,没有挑三拣四,不管她怎么吹,他都只是站在院子里安静地听着。
眼看她似乎又想再吹一次,他亦没有出声阻止。
这周围的听众,却好像不止他一个。
水乔幽刚吹了一句,旁边与小宅子有些距离的邻居对着小宅子这边破口大骂。
“大半夜的,谁啊,鬼哭狼嚎,是不是有病,哪个兔崽子,你他娘的大半夜的不睡,别人也不睡了。”
笛音闻声止住,水乔幽抬起视线。
楚默离也有些意外,本就一直看着她这边的人,与她视线对上。
穿透夜空的破骂,让小院子里安静下来,却安静地又有些异常。
楚默离听那骂声不止,转头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邻居显然也不带怕,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家里死了人,哭丧呢。”
此人无心一骂,让小宅子里气氛更怪。
水乔幽握着笛子,没有再吹,也没有出声回嘴。
楚默离自然是不会这种市井泼皮的骂人话的,看着水乔幽在檐下垂眸站着,一声不吭,他皱了皱眉,准备指示护在暗处的人,过去看一看。
他还没出声,水乔幽不再执着吹奏那首小调,未发一言,转身往屋里去了。
楚默离见状,暂时没再唤人。
骂声还在持续,楚默离听着,眉头展开了,目光却沉了不少。
但是,鉴于这的确是不该扰民的时辰,水乔幽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没有想追究,他也就没再让过去处理。
好在,那人估计也担心自己的怒骂会引来巡夜的官兵,惹上触犯宵禁等罪,骂了两句,没再听到水乔幽的笛声,收敛了一些,小声骂骂咧咧回屋后,过了片刻,骂声终于止住。
水乔幽回了自己房间,没有点灯,关上门像往常一样,坐在了窗户前,将浮生随便地搁在了书案上,看着窗外出神。
厅中的蜡烛依旧亮着,通过门上镂空雕刻透了些许进了她的房间,却没能照到她身上,因此,还衬得她整个人更加不清晰了。
不过,看久了,楚默离还是能辨出她的大致轮廓。
楚默离知道她肯定是不会哭的,就算他现在不在这里,她一个人也同样不会。
正是如此,他更是不放心。
不管是屋里还是屋外,不管是小宅子还是隔壁那些宅子里,都未再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水乔幽没有开口邀请,楚默离也没进屋去,就这样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就在楚默离以为水乔幽可能会这样枯坐一晚上之时,她却忽然起身,并又打开门出来了。
她不仅出了房间,还站在另一道门口,问院里的他,“你饿不饿?”
她这问题不仅突兀,还带着莫名其妙。
可是,她不仅问话透着认真,夜色同样遮蔽不了她眼里的正色,整个人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楚默离并不饿,他望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却也没能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他并不饿,却还是回了水乔幽一句,“有点。”
水乔幽听到他的回答,没再多说其他的,转身往灶房的方向去了。
楚默离考虑了片刻,迈脚跟了过去。
他走至门口,见水乔幽正在查看灶房有何物。他看出来,她是准备亲自下厨。
他沉思一息,没向她验证,也没阻止。
灶房不大,他就没进去,看着她一人在里面忙活。
过了少时,水乔幽找了米出来淘洗。她果真如他所想,在这晚上不算晚上,早上不算早上的时辰,准备下厨。
确定她的目的,楚默离骤然想起了先前有幸尝过她两次手艺的往事。
可看着她忙活,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水乔幽淘好米,又去生火,火弄好后,就去择菜,有条不紊地在灶房里忙活,也没有弄出哐哐当当的动静。光看她做,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不免让楚默离有了错觉,以为上次的事故,真的是意外。
他站在门口,没有看清她弄的何种菜。
水乔幽无视他的存在,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
半个时辰过去,她做好了两个菜。
她仍旧不需要楚默离帮忙,端着饭菜往正厅走。
楚默离往旁边让了点路,看到了托盘里的饭菜,但是因为灶房只点了盏油灯,还远离门口,并不明亮,水乔幽又恰好将那点光还给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