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乔幽的目光从波动的茶水上抬起,“挺顺利的。”
楚默离轻轻一笑,“怎么会去西山观看热闹?”
水乔幽看见了他那淡得仿佛不存在的笑容,实话道:“兄长吩咐的。”
楚默离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看着茶道:“神像中的机巧,破解的关键真的在那颗金珠?”
他语气平缓,就像平常与她闲话家常。
水乔幽看了他一眼,也如以往一样回他,“不是。破解机巧的是那枚洛家家主的印鉴。”
楚默离闻言,脸上没有意外,手指点着杯壁, “原来如此。”
水乔幽听着他辨不出喜怒的语气,不动如山,言语清晰道:“我从来没有说过那尊神像里没有宝物。”
楚默离回想起他们曾经谈论这件事时,她所说话语。
她确实没有说过这句话。
她只是同他讲宝物在洛家那位先祖的墓地,也未表示过那枚印鉴与那尊神像没有关系。
“确实。”
水乔幽扫过他的手,静静地喝着自己的茶。
沉默一息后,楚默离又道了一句,“当时的我,确实也没有想过会有今日这种事。”
水乔幽神色不变。
楚默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又在茶杯上点了三下,目光直视她,“你想通过今日的事情替我验证,曾经我们辩论之时,我就是错的。”
水乔幽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未否认。
楚默离嘴角出现一抹讽笑,探究地看着她,“阿乔……”
他喊了她一声,又停了话语。
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想穿透她的身体,去看她的心。
水乔幽从容坐着,并不在意他的目光。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落在了她的脸上,衬得她以往的“呆滞”仿佛变成了了冷漠。
两人都安静下来,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直到那抹夕阳的光晕完全消失,楚默离才再次出声。
“你既然如此不信任我,那就不担心你的所作所为会惹怒我,我真的成为了你说的那种人,从而致使袁松甚至整个袁府受到你的连累?”
楚默离的声音依旧没有变过,他的语气仿佛是在与她讨论,刚才那顿饭,她中意哪个菜一样随意。
水乔幽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没有担忧,声色同样平稳,“你不会的。”
楚默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平声道:“你用行动告诉我,我走的这条路上,我不该相信任何一个人,你凭何认为我不会?”
水乔幽手上动作停住,睫毛微微往上,慢声道:“公子忘了,我来自安王府。”
楚默离听着她的称呼,对上她毫不在意的眼神,似乎知道了她下一句要说的话。
半息过后,水乔幽果真道出了他心中所想。
“我的户籍,还是你帮我办妥的。”
她这话一落,楼下的喧闹在快速消失,两人面色均未有变化,雅间里却变得落针可闻。
良久,楚默离想笑,笑容却是无声的。
他缓声捋道:“原来,当初你就想到了今日。你不反对我将你的户籍落在袁府,就是为了今日掣肘我。”
水乔幽没有否认。
楚默离低头看着茶水,神情暂时被挡住。
水乔幽仍旧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没去探究他的神情与想法。
楚默离重新抬头,面上已无笑容,却也无怒气,声音如旧,“阿乔,你应该在朝堂操弄风云,小小的袁府,着实配不上你。”
水乔幽听不出他是真心夸赞还是讽刺她,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没有接话。
楚默离面上情绪未显,道:“其实,你不是无心无情,你无心无情的,只有一个我。”
水乔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反驳。
楚默离也未再出声,两人无声坐着。
天暗了,先前时礼出去之前,点了两盏灯,可因窗外有风进来,吹得火光摇曳。楚默离没有吩咐,时礼不敢进去添灯。两盏灯,依旧照不出面对面坐着的两人神色。
外面家家户户陆续点灯,楼下的街道两旁,反而比这雅间更亮。
楚默离站起身来,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未等水乔幽回应,迈步朝门口走去。
水乔幽看着窗外的灯火辉煌,一直到楚默离开门离去,都没有作声。
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远去,屋外又恢复寂静。
不一会儿,她瞧见楚默离的身影出现在酒楼门口,然后上了马车。很快,人和马车一起隐入夜色与人流之中,连马蹄声也被街上的嘈杂给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