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离看着透进来的月光,敲击书案的手指停住。
她告诉他那件事,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一直都知道,那个被转移的人是谁。
她去接应八星司的那晚,故意将人放走,不是因为她不想让溪流落在八星司的手里,而是她不想让另外那人落在八星司的手里。
溪流,不过是她在他这里混淆视听的挡箭牌罢了。
她将人打成重伤,亦不是给他先他父皇那边找到人的机会,而是利用他与他父皇的手,自己找人。
她已经找到人了,所以听到人被转移了,其他人被灭口了,她也没有丝毫诧异与着急。
楚默离记得,那人失踪后的三日,水乔幽都没有出过城,可是,第四日,他有听她说过,出城办了一趟差。
如今想来,那次,她应该是去善后的。
人既然已经到了她手里,那其他人自然是找不到了。
楚默离想到自己那晚没有对她的话有丝毫过多的思索,觉得有些好笑。
抬眼,又看见那明亮的清月,无声的笑容,染上了寂寥。
过了片刻,楚默离想起刚才看过的那枚印鉴。
这几日他回得晚,回来时水乔幽都上床休息了,没有注意她雕刻的印鉴完成到了何种程度。
他立即起身,又将那枚印鉴翻了出来,拿在烛火下仔细看了看。
楚默离没有见过真正的水家家主印,可是手里的印鉴看上去,似乎已经雕刻好了,就算还有没有完成的工序,应该也不多了。
楚默离一直记得水乔幽说来中洛是来等人的,这件事他凭直觉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之前,他以为她是来等杨卓的,可是她否认了。
她的否认似乎也不是说谎。
她等的人若不是杨卓,那她等的人到底是谁,实在难以猜测。
今日这件事,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竹海山庄的重要信物,不可能轻易落到外人手里。
这人很有可能与竹海山庄暴露以及之后引发的一系列麻烦有关。
难道,这失踪之人,就是她要等的人。
她特意来中洛,是来清理门户的。
若是如此,那这人她既然已经找到,他手里这枚印鉴又有何用处?
……找到幕后与这内鬼合作的人,以绝后患?
她找的人,与他要找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这也是她愿意与他共享某些讯息的原因?
楚默离看着手里精巧的印鉴,又无声苦笑了一声。
幕后之人找到,威胁与隐患解除,她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时礼办完差事去京兆府,得知楚默离早已走了。他赶回了安王府,又没有见到人,猜测楚默离应当是来了水乔幽这里,立马赶了过来。
时礼过来,秦鸣可以先离开,准备去重新部署找人之事。
楚默离吩咐他,那小镇上消失的人不必找了。
秦鸣困惑,不是说人很重要,怎么就不用找了。他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让楚默离想要换人负责此事。
楚默离没有换掉他,也没解释原因。
时礼虽然也不知楚默离为何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但他眼力更好,看出染上了半身月光的楚默离看着好像与平常有些许不同,拉住了还想再说的秦鸣。
虽然今晚水乔幽不在家,时礼也没问楚默离可要回王府。
两人退了下去,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楚默离望着窗外明月,又坐了良久。
此时,水乔幽同样坐在窗前,望着头顶清冷明月。
她下午已经进入原阳,却没如以往一样,急着去又一山看父母,而是先入了城,在水府的旧址前站了一会,她就在建在连府旧址的酒楼里开了一间房。
之后,她没再出过客栈。
点灯时分,她坐在窗前,看着斜对面的糕点铺子前的人来人往,客人散去,铺子关门,她的视线就稍微抬高了一点,落在了上方越来越圆的月亮上。
夜深人静,月亮越升越高。
水乔幽虽然赶了一上午路,三更锣声也已经响过了,她却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楚默离以前问过她,她看月亮的时候,在想何事?
实际上,多数时候,她都是什么都没想。
今晚也是如此,抬头看见,便就一直这样坐着了。
不过,坐久了,她就想起了一些以前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