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不赌这一场,或许我与父皇的关系会一直稳稳当当。可若我不赌这一场,有些事就会失去意义。”他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阿乔,我坚信,帝王当护千万子民,亦应护一人。帝王应爱天下,亦可爱一人。”
水乔幽望了一眼两人相叠的手,目光重新回到他脸上,神情如旧。
楚默离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此刻肯定觉得我这个想法可笑。人是会变的,更不用说坐拥天下的人。可是,阿乔,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所有人都会变,只是你的预测,不是事实,你不能以一概全。即使你见到了事实,它也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象,既是假象,就不应该成为你看待他人的佐证。”
水乔幽看着他久了,看到了他眼里摇曳的烛火与自己,渐渐地,两者混合在一起,变得有些模糊。听着他后一句话,眼里的烛火与人影又稍微清晰了一点。
她知道他只是打了个比方,没有出声。
他话语落音,周围变得静谧。
许久,水乔幽抽出了手,睫毛垂落,继续倒自己的水。
她照旧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水慢慢喝着,未与他辩驳。
楚默离看着她将水喝了一半,将搁在旁边的药端了过来,拿开了她手里的茶杯,声音温柔如水,却让水乔幽停了喝水的动作。
“药已经凉了,先将药喝了再喝水。”
“……”水乔幽实在不太理解他怎么能同时记这么多事情。她看他一脸认真,提醒他,“今晚的药,我喝过了。”
楚默离忽然凑近她,嘴唇差点碰到她的唇角。
水乔幽稳坐如山,用眼神询问他,做甚?
楚默离轻声道:“那我怎么没有闻到药味?”
水乔幽沉默了两息,见他似乎还有往前凑的意思,她想起先前的旧事,终是往后仰了一点,“我出门前喝的。”
这药就算药味再浓,一两个时辰了,也该没了。
“那我让时礼去灶房看看?”
水乔幽丝毫不慌,“药渣,甜瓜已经倒了。”
楚默离锁定着她毫无心虚的脸,话语一转,“阿乔,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水乔幽觉得他这话有些耳熟。
想法刚起,他又开口了。
“这药,你要是真地喝了,你就不会有耐心答我这么多话了。”
水乔幽止住了回想,静默下来。
楚默离坐直,再次精准猜出她的心思,“喝药,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过,你既然去看了大夫,就应听大夫的。否则,你这是对大夫的不尊重。”
水乔幽瞧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教,一时无话。
他这显然是歪理,却也似乎有点道理。
楚默离看她不反驳了,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蜜饯,放轻声音,“今日的蜜饯,比先前的更甜。”
他捡了一颗放到她嘴边,“先尝一颗再喝药,就没那么苦了。”
水乔幽目光从他脸上转向他手上的蜜饯,又转回他脸上,道:“我不是小孩,子。”
话未落,嘴里有甜味弥漫。
楚默离端起药递给她,“我知道,只有小孩子才想方设法不喝药。”
水乔幽听他这话,不知怎地想到了自己的‘真实’年岁。
她含着蜜饯和他僵持片刻,缓吸一口气,不与他辩论这事,端起药碗。
楚默离看着她将喝药喝出了喝酒的豪迈,心里忍不住笑了笑,又捡了两颗蜜饯,她刚将碗拿开,就递到了她嘴里。
水乔幽逐渐也习惯了他的这个小癖好,懒得再与他计较,将碗放到了他面前,无声咬着嘴里的蜜饯。
先前两人因争论韩江之事造成的气氛,因这一碗药,不知不觉全部消散无踪。
楚默离识趣地将蜜饯推到了她面前,也将那杯水还给了她。
他守着她吃完了蜜饯,又喝了水,才重新出声,“今日,父皇将颖丰的事情交给我了。”
水乔幽并无意外。
楚默离看她神情,也知道她不是已经知道就是早猜到了,没再细说。
“除此之外,父皇还与我说了一事。”
他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话语又停住。
水乔幽没有听到后续,移开的视线又偏回来了一点,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她很少见到他如此,不禁思索,难道今日朝中又出了其它大事?
楚默离捕捉到她的目光,将白日的事告诉她,“父皇,今日给我指婚了。”
青皇给他指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水乔幽一听是这事,没有再费心神了。
楚默离一眼看出她所想,声音低了下去,“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今日的蜜饯似乎的确跟以前的有点不一样,水乔幽有了想再拣一颗的想法,手伸到一半,听到他这话,手上动作微滞,过了一息,又收了回去。
“……这是你个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