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皇半眯着眼睛盯着他,楚默离态度不改。
楚默离到宫门口时,上朝的人都已走完了。
他得知御史台的人已经去过郑府,没有回府,直接去了颖丰公主府。
颖丰公主府的人看到他的马车停下,要去通知颖丰公主,时礼将人拦下。
楚默离问了何驸马行踪,得知何驸马今日未出府,与颖丰公主目前不在一处,就让人带路先去了何驸马所在之处。
公主府也有一处种满莲花的人工池,如今莲花还未败完,莲叶正盛,何驸马在池边看着风吹碧波莲叶作画。
只是,画了一上午,宣纸上还是没有成画。他看着满池莲花,眉头上似是染上了忧郁。
突然传入声音,他有些不耐,想要呵斥,转头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楚默离,话语停住。
看出楚默离就是朝他这边来的,他搁下笔,迎了过去。
两人相互见过礼,楚默离行至摆在池边上的书案旁,瞥见那画了一半的残莲,道:“驸马,好雅兴。”
何驸马听着他这称呼,想起他以前私下都是称他姐夫,如今……似乎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唤过他了。
何驸马走过去,“闲来无趣,打发日子。”
楚默离拒绝他请他回前面去坐的邀请,垂眸看着他的画。
何驸马陪着他站了一会儿,再看满池莲花,回忆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皇姐,她就站在一池莲花后面。那时,莲花开得正盛,她在荷花后面,笑得比莲花还盛。”
楚默离同样望向已经开始向残败转变的莲花池,“那今日,驸马是在这追忆过去的那位姑娘,还是在追忆过去的自己。”
驸马的回忆戛然而止,刚扬起的唇角僵住。
楚默离转头,直视着他。
何驸马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调整好面部情绪,“你今日,是特意来找我的?”
楚默离又瞥了一眼书案,“可否借用笔墨?”
“自是可以。”
楚默离走向书案,何驸马刚要吩咐人给他研墨,时礼已经先接手了这项差事。
楚默离将那没有画完的莲花拿开,重新铺了新纸,拿过笔,笔尖在宣纸上快速游走。
何驸马虽然好奇他所写,但还是没有靠近窥视。
楚默离写字时,暂且未再出声。
何驸马也没打扰他,耐心站在一旁等着。
约莫过了半刻,楚默离搁下了手中的笔。
此时天热,池边又有清风。
纸上的墨,写完便干了,无需再晾。
楚默离拿起纸,递给何驸马,“今日驸马既然得闲,那就将字给签了。”
何驸马伸手接过,听得疑惑,刚想将纸拉直,看到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和离书。
他再往下瞥,见到了他和颖丰公主两人之名。
他未再往下看,难以置信地望着楚默离。
楚默离将时礼递过来的笔给他。
何驸马看着笔,没接,“这是,你皇姐的意思?”
楚默离淡淡回他,“这是,驸马你的意思。”
何驸马震惊,“我……”
楚默离截断他的话语,“昨晚之事,驸马没有听说?”
何府马嘴唇翕动,许久后发出声音,“我要先见她。”
楚默离拿着笔的手没动,“驸马与何府似是一直弄错了一件事情。”
楚默离神色未变,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人觉得呼吸逐渐困难,“这里是公主府,你,是颖丰公主的驸马,而不是,她是你何府的儿媳。”
何驸马望着他,似是要反驳,却又反驳不了,带着忧郁的脸色变得有些白。
楚默离接着往下道:“今日,你们和离,她依旧会是这青国公主,你们的孩子是颖丰公主的孩子。”
何驸马与他对视片刻,低头再次看向手里他代笔的和离书,前半生与颖丰公主在一起的岁月一同在眼前滑过。
“陛下,……可会同意?”
“此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何驸马目光一颤,听着他话语里的果决,缓慢伸手接过了笔。
他到书案不过三步距离,他却仿佛走了半生。
他站在案前,手里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楚默离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手,道:“昨日,皇姐在信阳宫跪了整整一日,她告诉父皇,驸马是担心她被父皇责怪,为了帮她,才自作主张去找了史成,设法隐瞒颖丰之事,请求父皇能够开恩。”
何驸马拿着笔的手轻轻一抖,颤抖着手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
旁边也有作画用的朱砂,时礼将朱砂递到他面前。他会意,用朱砂当作印泥按下了手印。
时礼看他收手,收走了和离书,呈给楚默离。
何驸马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和离书已经再次回到楚默离手里。
楚默离确认无误后,吩咐道:“来人,将何大公子的行李收拾好,送回何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