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兵和粮草久久未至,是因粮草的确难筹,是因水羲和父亲求援的折子晚了几日才到连逸书的父亲手里。也是因为折子晚了几日才到,更是因为粮草的确难筹。
连逸书的父亲不是害死水羲和的父亲凶手,他只是尽职尽责,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故而,后来俞白的父亲被扯入了贪墨案。
连逸书比水羲和早一日知道她父亲被困在邵州,然而,他前一日见到了俞白,却没有向他透露,更没有告诉水羲和。
他姓连,他是连府的公子,从他的立场上来说,他没有透露,也是情有可原,可是,那只是在他的立场上。
自那一日起,他和水羲和的关系,就不可能维持了。
水羲和的父亲一死,水氏一族遭遇重创,水、连两家的婚约,若是再持续,大邺第一望族,很快就会被他人取代。
这段婚约,对于水家来说,于公于私,都不能再续。
他们的婚事虽然算得上是天子赐婚,但是天子也未下过明确的旨意。
水羲和抓住这一点,快速果断地退了这场婚事。
连逸书的父亲,最是以自己这个儿子为傲,当初答应让儿子入赘水家是为君分忧,知道水家依旧不愿意嫁女儿,连逸书的父亲迫于外面传言的压力,没能阻止水羲和退婚。
连逸书更没有权力说不愿。
这件事传到显宗耳里,因水家正在悲痛之中,朝堂上下也都在说折子和粮草的时候,显宗也只好先安抚水家,让水羲和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决定。
这件案子,朝廷查了三个月,传言都被证明不实。
这三个月中,水羲和通过层层阻力,继任了水氏一族的族长。
朝堂调查的结果出来后,水羲和的母亲殉情而死。
她母亲葬礼后没过多久,西边又出现了叛乱。
显宗看水羲和态度坚决,不想自己的好心最终凑成一对怨偶,默许了他们这段婚约作废。
俞白父亲牵涉的贪墨案,却不如这事顺利。
尽管俞白和水羲和多方周旋,他们还是没能救得了俞父。
这一年,俞父在狱中含冤逝世。
除了俞父,俞家和俞父的门生,还有诸多人受到牵连,前后死了二十八人。
直到一年后,俞白才替他父亲洗刷了冤屈。
这两件事,让水羲和、俞白同连逸书三人的关系再也无法修复。
连逸书亦清楚,就算他父亲和水羲和的父亲之死没有关系,单凭俞白父亲的死,他和她之间也再无可能。
俞白替父申冤,逆风翻盘,能力展现。此事之后,他得到了天子重用,同连逸书一样,名冠西都。在朝堂上,他也开始逐渐露出锋芒,比刚入朝堂、还带着父亲光芒的连逸书更加引人注目。
俞白知道显宗重用他,并不是真的看中他的才华,而是他、水家和连府之间的冲突,更是他的后生可畏。
恰好,天子是否真的信任他、看重他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俞白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让连逸书的父亲依旧未能实现朝堂政论大体方向一致的期盼。
有了俞白的协助,尽管中间多有磨难,元气大伤的水家最终还是快速稳住了手中的兵权。
平乱,近几年在大邺时不时就会出现,亦早就有异地王侯以各种理由开始不再进西都朝拜了。
除了战争,皇朝也有许多其他问题开始显现。
在大邺这样一个曾经辉煌无比的皇朝里,问题开始显现时,实际上它们已经是难以治愈的沉疴。
俞白不再有空闲陪水羲和去战场,他亦知道,一个皇朝的衰败,不是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
但是,他还是希望尽己之能,去挽救它。
很快,他在显宗的支持下,开始着手整改大邺一些已经不再适应的律例。
这听着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他和以前那些只是走过场的人不一样,决心坚定,有着雷霆手段。因有天子支持,简单的律例修改,演变了一场变革。
处在西都的虚伪繁华之下,尤其是那些一直待在繁华安宁的西都从未亲历战乱的王公贵族,在水羲和的父亲战死,叛乱却被压下的情况下,他们仍旧相信大邺春秋鼎盛,没有了一个大将军,大邺还有无数人才。那些乱臣贼子,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终究成不了气候。
那些地位超然的世家大族,就如曾经楚默离对水乔幽说过的那样,无论何时,他们都会将家族兴旺放在第一位,朝廷、皇室宗亲都只是他们用来维持、兴盛家族荣耀的工具。比起大邺的兴盛,多数世家更在乎他们自己的传承。
俞白主导的这场变革,还没能救大邺,首先却冲击到了他们的利益。
这件事甚至让连逸书那一直都以君意为重的父亲,也开始和这些王公世家有了一些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