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扫过棋盘,看了白子的颓势,沉默许久后,反问他,“你曾经不是同我说,我们身处这万丈红尘中,怎能事事如意?”
俞白面上没露心虚,故作深沉地沉思了一会,掩饰住了眼底的失望,感叹道:“当时还是太年轻。”
他这样,她便知道他心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见她静默,俞白脸上又露出笑容,玩笑道:“不如,干脆你和我一起离开这儿,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
她和他对视片刻,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暂时没想好。”俞白思索道:“先南下,哪里景色好,就在哪待个一年半载。待腻了,再换一地,你觉得如何?”
“……很好。”
他本就是如风的性子,是这西都束缚了他,若他以后真能如他如今设想的一般,真的很好。
“是吧,你也觉得很好。”
“嗯,以后……”
“以后,我就不回来了。”
“……也好。”
俞白见她没有正面答话,也没有重复刚才她没回的问题,“那你可要去看我?”
她挪开了一点视线。
俞白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等我找到景色好的地方了,就给你写信。若我在那建房子,我就把风景最好的院子给你留着。”
这是他小时候留下来的习惯,她没有躲开。
“你要记得,给我回信。”
她没说话。
俞白手上用了点力,让她抬起眼睛看着自己,“嗯?”
“……知道了。”
俞白听她开口回应,没再去细究她话里的‘技巧’。
他放开手,想起另一件事,“我听说,前日连逸书找你了?”
对于他的消息灵通,她已经习惯了。
“没有,只是下朝回来时,恰好遇上了。”
“恰好?”俞白嗤道:“那怎么没见他恰好遇我一次?”
“……你前段时日不是还在路上呛了他。”
俞白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跟你告状了?”
“没有。”
俞白不信,正经了几分,“阿乔,你是不是对他也放不下?”
这哪跟哪。
“没有。”
俞白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确认之后,他放心道:“那就好。”
他停顿一息,继续道:“以后,这西都就剩你自己一个人了。既然你没有放不下他,那我趁着这段时日,按着你的喜好给你搜罗几个长相俊美的少年送过来,给你解闷,让他们照顾你,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些。”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她有些庆幸,自己没喝他那杯茶。
她就知道,他正经时绝对不会超过三句话。
“……你要不要我也按照你的喜好给你送几个活泼解语的美人陪你一起南下,顺便给你解闷。”
俞白最讨厌女人叽叽喳喳,想到那画面都觉得头被吵得痛,“……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他义正言辞的训斥,让她一时无话可说。
俞白声音低了点,“你知道的,你现在是我在西都唯一的牵挂了。我若走了,这西都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这一次,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俞白叹息一声,“行吧。”
他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她起身去送他。
走到门口,他不再让她送,“好了,别送了,我认识路。”
他这话让本来有点低沉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她止住脚步,他一人步下台阶。
他一边走,一边嘱咐她,“到时候,不用来送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送我。”
她应了下来,“嗯。”
下到最后一阶,他又停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须臾,背对着她道:“阿乔,抱歉。”
她听着他的语气,骤然理解了他是在为自己此时离开而内疚。
她并不这么觉得。
他已经为这即将倾倒的大厦努力过了,是这西都辜负了他对它的热爱,消磨了他对它的热忱。
他没有什么需要抱歉和内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