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乔幽未同他们在这种小事上计较,没有急躁不满,起身示意他们带路。
这曲水流觞虽是山庄的一角,却也是个五进的大院子。
水乔幽又跟着他们往里走了一段,穿过两进回廊,看到了一方八角亭。
八角亭里背对着她坐着一位华服男子,正在品茗。
旁边有两位年轻婢女在一旁煮茶伺候,有人过来,她们也没抬头去看,很有规矩。
来叔陪着水乔幽站在八角亭下,宏叔进了亭中禀告。
“二爷,人来了。”
被称为二爷的人不急不缓地又抿了一口茶,回味过后才放下茶杯,慢慢转过身来。
来叔连忙恭敬行礼。
除了在楚默离面前,水乔幽从不对任何人垂眼,这次也不例外。
她和亭中的那位二爷视线撞上。
他打量着她,她也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上带着内敛的锐气,面色严肃,眼神凌厉。
这是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见他穿着气势,他的实际年纪应该要比看起来长一些。
他不说话,水乔幽也没有向他行礼,她不像其他人一样,被他的面相和气势吓到,面色如旧。
这一点,让其他三人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意外。
二爷承认右辞身手不错,但向来认为也只是比不错好点。他瞧着她,则觉除了有几分姿色,似乎很是普通,站在这里,居然没有一点惧色,再看又像是无知者无畏。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们都以为水乔幽会输。
两人相互看了半盏茶,水乔幽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感受不到周围的压力。
最终,二爷先败下阵来,“鄙人姓宋 ,乃唐复的堂兄。听说,这次他能平安回来,是姑娘帮了不少忙,我在这里代家里人谢过姑娘了。”
他嘴里说着谢,态度也无高傲,手上却连个礼都没有。
“你客气,镖局向来都是,你出钱,我办事,没有帮忙恩惠一说。”
宋二爷感觉自己被她小小地噎了一下。
他们这一路的事情,他已听说,看她等了三日都无急躁,也不再和她在这种小事较量,很快自我调整过来。
他不说话,水乔幽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他只能直言主题,“今日请姑娘过来,除了向姑娘道谢,宋某还有一事想麻烦姑娘。”
水乔幽静静听着。
“……宋某多日前,听闻姑娘手上有一件百年前的名兵,便想要见识一下它的风采,不知姑娘,可否将它借予在下一观?”
他说得直接,水乔幽也回得干脆。
“不能。”
她拒绝得不带一丝犹豫,让开口的人一时愣住。
周围的气氛骤然变得比刚才还要怪异。
水乔幽却像没有感知到,并不改口,也不说其他的。
宋二爷缓过来后,没有动怒,“姑娘先前不是答应,只要你见到真正想见它的人,就愿意借出?”
水乔幽反问他,“阁下,是真正想见他它的人?”
来叔代为回话,“姑娘,此前在下所言之人,正是二爷。”
水乔幽没有看他,面无愧疚,“抱歉,我反悔了。”
宋二爷几人活了一大把年纪,第一次听到如此理直气壮的出尔反尔。
站在宋二爷右后侧的宏叔,眼里生出怒气,想要呵斥水乔幽。
宋二爷抬手拦住他,耐着性子问道:“为何?”
“阁下看着,似乎不像是身体抱恙,不便远行之人。”
来叔闻她之言,脸上有了一丝尬色,看向宋二爷。
宋二爷也瞥了他一眼,来叔又垂下视线。
水乔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未再多言。
“姑娘误会了,宋某前段时日的确身体抱恙,只好请姑娘来此,今日身体恢复了些,并非特意诓骗。”
水乔幽对他是以前病还是现在病并无兴致,她已确定他不是她想见的人,也不想再和他浪费功夫,“无事。若是几位没有其他事情,在下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朝外走去,才走两步,周围多出了不少持剑护卫。
水乔幽脚步未停,那些人离她近了些,将她包围在院中空地,看她仍不停步,皆亮出了兵器。
这一方天地,瞬间杀气四溢,压力迫人。
水乔幽停步,缓缓扫了一圈,目光落回到还坐在亭中的宋二爷身上。
“阁下,这是何意?”
宋二爷话语仍旧周到有礼,“姑娘若是不愿出借名兵,宋某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