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迷迷糊糊被人抬回了房间救治,下人和大夫来来回回进出,他大脑晕眩,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外头的流言都传遍了,听说大公子和李世子除夕在宫中便已经勾搭上了……”
“什么李世子,现在只能是李公子了,陛下下旨废了他的世子之位,要我说安平侯府这次也是遭老罪了。”
“呸,那也是他们活该,真是可怜大小姐了,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苏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些许意识,隐约听到了外间下人在小心议论,他勉强睁开了眼睛,原本在旁边偷懒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您醒了……”
外头的人听到苏安苏醒顿时止了声音,各个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生怕刚才说的话被苏安听了去。
如今苏府虽然眼瞧着是要没落,可他们到底还是苏府的下人,是正儿八经签了契书的,妄议主家可不是个小罪,若是真要追究总少不得要挨顿板子。
“刚才外头是谁在说话?”
苏安声音沙哑,他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滚进来!”
外头的人听见了动静,到底不敢不从,几个侍女小厮你推我我推你的走进内室,刚进来便扑通跪倒在地开始磕头求饶。
“公子饶命……”
苏安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他此时就连呼吸都疼得不得了,但还是追问道:“外面流言还说了什么?”
下人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接话。
苏安怒极,他抓起床边的药碗扔了过去,乌黑的药汤飞溅了一地,厉声道:“快说!”
有个年纪稍小的小厮经不得吓,哆嗦道:“外头还说……还说容家人是冤枉的……说……说他们是……是……”
小厮结结巴巴,说到一半明显不敢说了,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可即使他不说,苏安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什么。
容家人若是冤枉的,那当初负责审理案件的他便成了诬陷好人的奸诈之徒。
“苏蕊呢!苏蕊找到了没有!”
苏安双目赤红,突然间暴喝出声。
小厮老老实实答道:“已经派人在城中张贴告示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她……她……”
苏蕊前几日突如其来的温顺,他书房神秘消失的账本,以及外面的流言,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便是他这个亲妹妹将他们一家害到如此地步!
苏安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不过才勉强挤出了两个字,便两眼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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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温观玉过来的时候提了几句容泠,邬辞云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去见他,容泠就已经忍不住自己送上门来。
他原本确实是想等着邬辞云过来哄自己的,可谁曾想温观玉回去之后告诉他,邬辞云又跟那个荀覃好上了。
容泠当即便急得坐不住了,思来想去又厚着脸皮来了公主府。
却不想他来的时候邬辞云正好在与容檀下棋,而他讨厌的那个贱人正光明正大坐在邬辞云的身边。
若论棋艺,容檀的棋艺自然是比不上邬辞云,不过邬辞云一时心血来潮,倒也不怎么介意。
“荀覃”一言不发靠在邬辞云身边看着棋局,时不时帮她递杯茶水,喂个糕点,看起来乖巧至极。
容泠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帮手一起对付荀覃,但楚知临生病在府上静养,楚明夷又暂时有事不在梁都,他与容檀和梵清关系有私人恩怨,温观玉又一贯清高不愿意管这种事。
谁曾想也就是这一点犹豫,还真的让荀覃这个贱人登堂入室了。
容泠不知道面前的荀覃已经换了人,他一想到当日被陷害便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现在就下个蛊虫报仇雪恨。
对上“荀覃”惊讶的眼神,他很快将自己调整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主动凑到了邬辞云的身边。
“殿下……”
邬辞云这两日气也消了,如今对待容泠态度也和缓了许多,眼见着容泠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问:“还疼吗?”
“不疼了。”
容泠眼波流转,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带着钩子似的,含情脉脉地望着邬辞云,若非此时此地还有旁人,只怕他已经要拉着邬辞云共赴巫山了。
容檀瞥了容泠一眼,心不在焉落下一子,对于容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颇有微词。
“阿云,昨日明珠说,想要一副你的字帖临摹。”
容檀轻飘飘开口,毫不费力把邬辞云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竟也知道用功了,可是温观玉又骂她字迹潦草了?”
“明珠和良玉近来大有长进。”
容檀弯了弯眉眼,温声道:“想来是年岁渐长,也懂事了许多。”
容泠眼神有些幽怨,楚知临邬辞云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侧头道:“差点忘了,纪采这两日做了好几件狐狸穿的小衣裳,一会儿你拿几件回去吧。”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的小狐……”
容泠听到这话顿时又高兴了起来,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楚知临闻言一言不发,只是在暗中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养个宠物之类的。
狐狸是犬科生物,邬辞云难不成是喜欢狗吗……
如果要养狗的话……
楚明夷挺狗的,能不能直接给他套个链子……
阿茗匆匆赶了过来,将苏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禀报给邬辞云,又低声道:“陛下下旨全城搜寻苏蕊,殿下还要让她进女学吗……”
“自然要去。”
邬辞云慢条斯理落下一子,随口道:“你去告诉苏蕊,若是觉得别扭,那就戴个面纱。”
【其实你收留苏蕊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系统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道:【苏蕊毕竟抛弃了自己的家人……】
人类社会里常常将这样的人称为背信弃义。
【这有何不好。】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淡淡道:【她也算是有魄力的,狠心背信弃义也总好过为人鱼肉。】
若是苏蕊不想办法逃跑,那下场就是在安平侯府蹉跎一生。
苏家人把女儿嫁去狼窝何尝不是背信弃义,既然他们不仁不义在先,那又如何能说苏蕊是背信弃义之人。
阿茗低声应下了邬辞云的吩咐,匆匆离开前去将此事转告给苏蕊。
苏蕊知晓自己如今被下旨搜寻,她心里其实有些退缩,害怕自己刚一出门就被抓走。
但她又担心这是邬辞云给自己的考验,是想试探一下她有没有足够的胆气。
因而思索了整整一夜,她还是决定前往女学,只不过脸上围了一层面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纪采在前一夜便将衣物书册之类的东西送了过来,苏蕊与秦飞雪坐的是同一辆马车,一路上可谓是如坐针毡。
秦飞雪还算是热情,她虽然有些好奇苏蕊的来历,但是极有分寸,眼见着苏蕊不愿意多说,她便干脆不问,只是将女学里的课程安排和规矩同她介绍了一遍。
“殿下说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我转去熹义堂,你在崇志堂,那里的人都很厉害,要求也比较高。”
苏蕊连忙点头应下,心中暗道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免得不甚露怯丢脸。
进了女学之后她与秦飞雪便一东一西分道扬镳,伴读侍女带着她前往崇志堂,位置正好便是影霜曾经坐过的位置。
让苏蕊稍感安心的事,这里的人确实很是友善,见到她戴着面纱便好奇多问了几句。
苏蕊推说自己近来脸上生了桃花藓,对方反倒是大方给她分享了家里的上好药膏,说是拿来涂脸最是有效。
“很好用的,你拿去试试吧,温姐姐也用过的,不出一两日就好了。”
送她药膏的姑娘冲着温妙言笑了笑,“温姐姐,你说对不对?”
“嗯,确实如此。”
温妙言见到新来的苏蕊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她并未多想,温声道:“白芷的母亲是宫中女医之首,这药膏是白家的家传秘药,确实有奇效。”
“……多谢白姑娘。”
苏蕊闻言只能收下此物,她与白芷道了声谢,白芷笑嘻嘻说了句不用客气,转头又扎进了人堆和几个好朋友聊起了天。
“要我说,这话本上写的绝对就是真的,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对啊,而且陛下金口玉言,说安平侯府和苏家的婚事不做数了,这不就说明话本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噫,最近怎么都是这种,看起来就臭臭的,我还是比较想看公主的话本……”
苏蕊冷不丁听到“苏家”二字当即吓得脊背绷直,以为旁人在背后议论她,可是细听片刻才发觉,对方是在说城中新出的话本。
她略略松了口气,尚未把心放回肚子里,坐在她旁边的温妙言就冷不丁开口道:“怎么了?你是苏家人吗?”
“……什么?”
苏蕊愣了一下,她看向温妙言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警惕。
温妙言弯了弯眉眼,她指了指苏蕊的书册,小声道:“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苏蕊抿了抿唇,她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名字,看起来颇为欲盖弥彰。
温妙言支着下巴打量着苏蕊,倒是没有和她打听苏家发生的事,而是开口道:“今日我看你和秦飞雪是一起来的,你该不会也住在公主府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蕊狼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强作镇定道:“这和你又没关系。”
“我没有别的意思。”
温妙言眨了眨眼,凑过来小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花多少钱住进去的,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人脉关系?”
苏蕊闻言愣了一下,她活像是见了鬼一样,连忙和温妙言拉开了距离,冷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你又住不进去。”
“你怎么就肯定我住不进去。”
温妙言弯了弯眉眼,认真道:“这个世界是有钱有权有势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就像是她的叔父温观玉,他要不是温氏家主当朝太傅,而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根本连见邬辞云的面都见不到。
再好比她的前任客户明安郡主,在她没有三十万两连句话都没资格和邬辞云说的时候,萧蘋已经靠着塞金叶子摸上了邬辞云的小手。
人总是要有奋斗目标的,万一实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