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荀覃摔了下来,连忙着急忙慌要进去查看。
却不想几人刚刚走进内室,见到的便是容泠靠在桌边捂着自己的脸颊,满脸诧异与愤恨地望着荀覃。
“你竟敢打我!”
容泠眼眶微红,难以置信指着荀覃。
荀覃像是被吓到了似的,他讷讷道:“我……”
他好端端的坐在房间里,这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人就突然闯了进来,对着他好一通羞辱,荀覃至今都没回过神来。
容泠眼带秋水回头望了一眼,眼见着来的人是楚明夷和楚知临,盈盈秋水当即变成了死水潭,不悦道:“怎么是你们。”
楚明夷和楚知临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有揭穿容泠的这套把戏,反倒是阿茗眼见着情况不对,连忙命人去请邬辞云过来。
趁此机会,楚知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荀公子。
若论容貌,荀覃脸上还带着伤,就算再好看的容貌也折损了半分,更何况是在容泠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论长相,比不过容泠;论身材比不过楚明夷,论风情,比不过梵清;论脑子,瞧着也比不过温观玉。
楚知临一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留下他。
邬辞云听说容泠在这里闹起来了才匆匆赶过来,她原本正在与容檀说着话,结果莫名其妙就被拉过来断官司,她神色隐隐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容泠一见到邬辞云过来,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他连忙蹭到邬辞云面前,向她展示自己脸上的伤,含泪道:“殿下……”
邬辞云瞥了一眼容泠脸上的红痕,随口问道:“这是谁打的?”
在场没有人说话。
容檀平日里与容泠向来不太对付,皱眉道:“只是红了一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容泠没好气道:“不是伤在你的脸上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
他没有点明到底是谁打伤了自己,可是视线却有些暗示性地瞥向了荀覃。
邬辞云顺着他的意思侧头看向荀覃,冷淡问道:“是你打的?”
荀覃默默跪在了地上,他原本摇了摇头,但不知为何又承认了,小声道:“是我不小心……”
容泠见他这般做作姿态,心中颇为不屑,更认定了这人不是个简单货色。
邬辞云朝容泠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身过来,容泠立马乖乖低下了头,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邬辞云便扬手一巴掌扇到了他的左脸上。
清脆的声音顿时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荀覃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去,就连楚明夷和楚知临也有些难以置信。
容泠眼巴巴看着邬辞云,眼底满是震惊,似乎是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打,眼泪登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他讷讷道:“小云……”
邬辞云神色冷淡异常,冷声道:“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容檀见邬辞云动怒,心中也大吃一惊,只能悄悄给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着容泠出去,免得再度惹怒邬辞云。
容泠看起来还想解释什么,但却被侍从半推半拽地带了下去。
邬辞云垂眸扫了一眼荀覃,冷淡道:“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就不用认。”
荀覃闻言怯怯抬头望了邬辞云一眼,小声道:“多谢殿下……”
楚知临见状若有所思,他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邬辞云走后扯了扯楚明夷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人家养伤了。”
容檀一直默默跟在邬辞云的身边,他观察着邬辞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阿云,你还在生气吗……容泠性子张扬,今日或许只是个意外……”
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邬辞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但到底是为了那个荀覃还是容泠,容檀一时间却没办法分辩。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冷淡道:“容泠当真只长脸不长脑子。”
她今日打容泠倒不是为了旁的,只是容泠今日并未佩戴人皮面具,平日里她都让容泠深居简出,生怕会因为那张脸惹上麻烦,如今他这副样子出现在人前,岂不是会给她平添许多烦恼。
【原来你不是因为容泠故意栽赃那个荀覃生气啊。】
系统听到了邬辞云的心声,它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后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审美又变了呢。】
【栽赃?】
邬辞云闻言神色有些古怪,她平静道:【谁说那是栽赃了。】
【……什么意思,这不是栽赃吗?】
系统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是说那个荀覃真的打了容泠?】
邬辞云对此不置可否,她没有回答系统的碎碎念,只是眼底闪过些许若有所思。
不仅是系统,只怕是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容泠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嫁祸给荀覃。
毕竟荀覃看起来便怯懦,容泠又一贯张扬跋扈。
但邬辞云对容泠再了解不过。
容泠最爱惜的就是那张脸,就算是愿意拿自己的脸去冒险,他也不会去对付一个脸上青青紫紫的丑八怪。
反倒是那个荀覃极为可疑,他都能拿刀当众割腕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邬辞云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头看向阿茗,冷声道:“让人一定要把荀覃给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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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按照小皇帝的吩咐排查宫人的八字,因着人数众多,小皇帝又派人来催,他只能将几个率先排查出来的人先呈了上去。
其中便有曾经在未央宫当值的温竹之。
宋词见到温竹之的名字明显有些意动,但萧圻却直接抬手指了另一个太监的名字。
那太监身形矮小,相貌又丑陋,宋词对此甚是不满,可萧圻不愿让步,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侍卫将那名太监扔进了御花园的池水之中,眼见着对方无力挣扎,濒临死亡,宋词连忙瞅准时机夺舍了对方的身体。
萧圻站在岸边看完了整个过程,他让侍卫将宋词又捞了上来,眼见着他狼狈呛水的模样,他略带嫌恶道:“以后你就在御前当差吧。”
宋词心里气得半死,但面上还是得老老实实给萧圻行礼谢恩。
萧圻倒也没打算苛责他,许是因为温竹之的体质太过特殊,他让人带着宋词下去收拾了一番,而后便又派人将温竹之带了过来。
温竹之上一回踏进殿里时还是一副轻狂冒失的模样,萧圻本来已经做好了胆小如鼠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温竹之端端正正给他行了一个礼,完全让他挑不出错处。
数日未见,这人倒是长进了。
萧圻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温竹之,他细细辨别着温竹之的面容,隐约从其中看出些许与先帝的相似之处,而宋词穿着太监的衣裳,手里拿着拂尘,也一脸贪婪地望着温竹之。
温竹之对此视若无睹,他平静问道:“不知陛下传唤草民入宫,所为何事?”
萧圻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宋词诧异的眼神中,他突然起身走下玉座来到温竹之面前,亲自俯身将他扶起,温声道:“论血脉,您是朕的皇叔,何须如此多礼。”
萧圻的脸上满是真诚,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为难。
温竹之闻言皱了皱眉,就连宋词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时间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用手里的拂尘给萧圻开瓢。
曾经他灵魂在温竹之的身体里,萧圻说他胡乱攀扯,当场便让人将他拖出去活活打死,如今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萧圻反倒是承认对方是皇叔了。
“草民出身微寒,不敢攀附皇恩,陛下此言,草民不敢领受。”
温竹之不动声色避开了萧圻的手,但萧圻却仍不罢休,他笑道:“草民……你怎么能是草民,你的姓氏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姓氏,你不应该叫温竹之,应该叫萧竹之才对。”
温竹之闻言神色却平静无波,甚至眼底都带着些许的讥讽。
萧姓乃是国姓,在盛梁两朝之间皆是如此。
在他还是平南王世子萧伯明时,这个姓氏,他曾经顶着活了十数年,可到最后也不过是死于非命。
所谓的国姓,也不过如此。
或者更准确来说,这是一把不错的砍刀。
有能者可以用这把刀杀出重围甚至坐上皇位,无能者略微挥动两下都会被砍伤臂膀,最后血本无归。
“之前朕识人不清,让皇叔受了委屈。”
萧圻面带愧疚,低声道,“朕被邬辞云那个贱妇蒙蔽了双眼,只以为皇叔你是贪慕名利,冒名顶替之人,谁曾想细细调查之后才发现,原来皇叔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萧伯明听到邬辞云的名字心尖猛然一刺,他下意识别过了视线,轻声道:“陛下说笑了,我出身温氏一族,并非皇室血脉。”
“从前你亲口说过,你是先帝与贞妃的儿子。”
“那陛下便治我欺君之罪吧。”
温竹之垂下了眼睫,淡声道,“若是陛下想诛草民的九族,草民也欣然接受。”
最好诛九族的时候,把容檀那个贱人也给一起诛了。
贱男人,看着就心烦。
“皇叔莫非还是不想原谅朕吗?”
萧圻苦笑了一声,耐心道:“同为皇子,可是珣王富贵荣华,皇叔你却流落在外,受尽苦楚。这让朕如何能心安?”
萧伯明一听到容檀整个人的脸色都阴了下来,全然不见刚进来时的淡定。
或许邬辞云才是杀他的真正凶手,但是萧伯明却一心认定,若不是因为容檀,邬辞云绝对不会对他下死手。
萧圻见对方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趁热打铁道:“当初便是珣王执意要为邬辞云作保,如今想来,他们定是早早便勾结在了一起。”
“陛下,若是陛下无事,不如便放草民出宫吧。”
萧伯明听到邬辞云和容檀的名字同事出现便咬牙切齿,萧圻见状倒是也不强求,他叹气道:“皇叔暂时先在宫里住下吧,若是出宫,只怕反会遭到毒手。”
宋词在旁边一直欲言又止,而也正在这时,内侍匆匆走进殿中对萧圻耳语了几句。
萧圻闻言一怔,似乎也有些诧异,他蹙眉道:“此话当真?”
内侍点了点头,小声道:“很多人都瞧见了,想来长公主确实很喜欢这位荀公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萧伯明突然间竖起了耳朵,也顾不上自己此举是不是大逆不道,下意识开口问道:“荀公子?什么荀公子?”
他奇怪的行为一时让萧圻愣了一下,他若有所思盯着萧伯明半晌,忽而笑道:“是礼部尚书荀大人的长子,他说自己一心爱慕长公主,执意要去做男宠,今日甚至以死相逼,差点丢了命。”
萧伯明闻言一愣,他讷讷问道:“然……然后呢?”
“荀大公子清俊朗逸,邬辞云自然是松口留下了。”
萧圻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萧伯明的面容,眼见着他神色失落怅然,他忽而按住了他的肩头,似笑非笑道:“皇叔这般关心邬辞云……该不会也是对她有意吧?”
萧伯明身形一僵,他下意识开口反驳。
然而萧圻却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他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若是皇叔肯帮朕一回,朕自然也愿意成全皇叔心愿。”
萧伯明抬眼看向萧圻,他的神色隐隐有些古怪,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肥肉。
良久,他微微一笑,问道:“那陛下希望我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