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泠指尖慢吞吞探了进去,小声道“是不是因他救过你的命,你才格外看重他?”
“你话真多。”
邬辞云凑过去轻吻他的脸颊,随口哄道:“他自然比不得你。”
她留下梵清自有她的道理。
容泠擅蛊术,于她而言是把趁手的刀,但却不足以全然信任,系统虽能盯住她身体,足以防止容泠对她下蛊,可若容泠对旁人动手脚,她仍难防备。
留下梵清,一来可制衡北疆,卖梵萝一个人情,二来也能让梵清与容泠相互牵制,不失为一着妙棋。
容泠凑在她颈间黏糊糊地亲着,小声撒娇:“如今你大计已成一半,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个名分了?”
他顿了顿,又道:“皇宫我倒也住惯了,只不知你准备将我安置在何处?”
邬辞云轻轻揽住他脖颈,轻声细语道:“我倒是属意你住凤仪殿,可你身份毕竟不便。若为皇后,日后祭祀之时面见群臣,若被人认出可就不好了。”
容泠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下意识道:“我可以戴着人皮面具……”
“这么漂亮一张脸,被面具遮住岂不是可惜了。”
邬辞云笑吟吟道:“我可舍不得。”
“不过你放心,虽不能让你住进去,但我可对你起誓,日后那座宫殿,我不会让任何人住。”
邬辞云轻抚他脸颊,虚假的柔情蜜意在她的嘴里也被说出几分真心,“因为那是留给你的地方……好不好?”
“真的?”
容泠小心翼翼抬眼看她,眼中满是惊讶与惊喜,望向她的目光愈发动容。
他很快接受了这番说辞,满心以为邬辞云是真爱他,凑过去软声道:“殿下待我这么好,我自然也要好好伺候殿下才是……”
邬辞云好好享受了一番容泠的伺候。
容泠本来想借机留在这里过夜,但奈何太傅府的人掐着时辰过来接人,容泠不愿走,最后还是邬辞云又哄了他几句才将人打发了。
临行前,太傅府的管家又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
邬辞云展开信匆匆看完,她沉思片刻,轻轻颔首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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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在太医一番扎针灌药,折腾了大半夜后,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
容檀依邬辞云的吩咐,一直守在小皇帝殿中,闲来无事便翻看佛经,小皇帝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知晓,颇为不耐烦地起身过去查看。
“陛下醒了。”
小皇帝见到容檀,难以置信地咳了几声,虚弱道:“皇叔怎么在此?”
“陛下圣体欠安,臣自请侍疾。”
容檀垂眸看着小皇帝苍白面色,想到他对邬辞云的步步紧逼,眉心微蹙,提醒道:“太医说陛下是怒极攻心,刚则易折,有时实在不必太过要强。”
小皇帝沉默片刻,强撑着坐起身,他看向容檀,冷声道:“皇叔是执意要立邬辞云为长公主?”
“不仅是长公主,还要让她上朝议政。”
容檀平静道:“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萧圻咬牙道:“皇叔既与邬辞云相识多年,不可能不知她是何等样人!她是盛朝辅国公,如今又要做我朝公主,若他日她借机蚕食倒戈盛朝,那与梁朝便是灭顶之灾!”
当年容贵妃盛宠,她过世后先帝甚少再进后宫,先帝共有五子,容檀便是年纪最小的五皇子。
他得先帝偏爱,当年诸子夺嫡死的死伤的伤,可他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萧圻现在就怀疑是不是就因为从前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所以他这位小皇叔才能数十年如一日的任性天真。
“她不会。”
容檀面不改色,淡淡道,“陛下多虑了。”
“皇叔为何要如此……”
萧圻见容檀依旧冥顽不灵,他心中痛极,又咳了几声,冷声道,“邬辞云不过一女子!皇叔难道要眼睁睁看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皇叔就不怕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容檀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国有昏君,奸臣当道,方会祸乱朝纲生灵涂炭,她为官清正,百姓皆赞是一等一的好官。她比朝中大半官员,都更适合执掌权柄。”
“陛下生来便是皇太孙,吃的米是贡米,穿的衣是锦缎,可陛下可知民间粮价几何?一匹布能卖什么价钱?”
“天行有道!这些琐事是底下人该关注的!朕身为天子,要管的自然是天下大事!”
容檀淡淡道:“可这便是百姓的大事。”
他的阿云昔年在宁州兢兢业业、克己爱民,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皇帝,皇室先祖若知他为江山寻了这般有能的继承人,非但不会怪罪,反该谢他才对。
容檀不愿再与萧圻废话,冷淡道:“陛下好好再想想吧。”
萧圻怒不可遏,他猛捶床榻,倒在床上望着垂落的帐幔,眼底尽是怨毒与愤恨。
他已打定主意,绝不松口。
只要他不松口,邬辞云便坐不上长公主之位。
他决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心思阴毒的女人夺了权柄。
萧圻身子未愈,本来应该好好静养几日,可他实在焦心,唯恐拖延下去又会被邬辞云与温观玉抓住把柄,因而次日仍强撑着上了早朝。
邬辞云既已恢复女装,大理寺卿一职自不能再任,萧圻上朝第一件事,便是将苏安从大理寺少卿擢升为寺卿。
苏安得知这喜讯,茫然抬首,直到内侍提醒,这才慌里慌张俯身谢恩。
昨夜不仅萧圻未眠,苏安亦是一夜无眠。
他回府后,只见府中一团乱麻,轻萍与岳娆收拾东西离去,苏父苏母气得半死,骂她们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苏蕊与苏康听闻朝中消息,苏蕊尚算淡定,苏康却又开始疯疯癫癫念叨云娘。
整个苏府,唯一能与苏安正常沟通的只剩柳絮,可柳絮本指望借揭穿邬辞云身份逼她就范,万万没料到她竟早布下天罗地网,竟然反倒借此翻盘,甚至直接夺了长公主之位。
柳絮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也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愿露面。
苏安自己缩在房中苦思如何反败为胜,这一思便思到次日,上朝时仍恍惚不定,模样比萧圻更为憔悴。
萧圻既然提了邬辞云之事,温观玉、容檀与镇国公三人便轮番上奏,要求立邬辞云为长公主,就连不理俗事的忠义王也颤颤巍巍上奏跟着附和。
据说萧蘋得知邬辞云是女子之后再府上又发了一通疯,连带着忠义王也被她连夜拽了回来。
若是旁人,萧圻或许便认了。
可这人是邬辞云,他便是死也不愿松口。
他打定主意要硬磕到底,自扳倒容家后,他在朝中也算有了几分威信,只要他不点头,旁人便只能暂按兵不动。
萧圻知道温观玉与镇国公他们是想弄个长公主出来压制他,不见得会为此逼宫造反,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逼宫造反,这些人能耍的招数还有很多。
次日萧圻再度上朝,朝堂之上竟空空落落,臣子只剩半数。
细问之下方知,梁都昨夜忽起时疫,大半朝臣皆抱病在家,上书告假。
为首的便是珣王,太傅以及镇国公。
他们摆明了是商量好了要给他下马威,借此逼他立邬辞云。
萧圻倒想硬抗,甚至想命太医与御林军随意抓一户人家验看是真病假病。可朝中世家盘根错节,若他杀鸡儆猴动了一人,万一激起众怒鱼死网破,反而更加不妙。
更何况盛朝使臣尚在,若行此举,岂非丢人丢到盛朝去了?
小皇帝在宫中跳脚,邬辞云却已动身前往京郊。
温观玉在彼处有座温泉庄子,上回他托管家带信,问她可想去住上两日。邬辞云本就想晾一晾小皇帝,再加上也想躲避萧蘋,当即便应了下来。
庄子虽在京郊,布置却处处细致,许是因为有温泉,这里到了冬日仍开着牡丹,邬辞云浸在暖融融的温泉中,只觉浑身筋骨都渐渐松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静静享受此时的宁静,直到听见身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
“殿下要喝杯青梅酒吗。”
邬辞云闻声微怔,她扭头看去,却见衣着单薄的楚知临正跪在岸边,小心翼翼斟了酒递到她面前,眼眸低垂,全然不敢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
邬辞云见到楚知临明显有些诧异。
楚知临被温泉热气熏得面色微红,小声道:“是太傅让我过来伺候殿下的。”
邬辞云倒是头一回知温观玉这般大方,她心情尚可,道也未多计较,随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楚知临一直静静候在她身侧。待邬辞云起身时,他连忙取过布巾为她拭身更衣,而后颇为紧张地牵着她往内室去。
邬辞云倒非畏首畏尾的性子,再者楚知临本便是她的人,这种事或早或晚并无差别。
楚知临有些害羞地轻吻她脸颊,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又小心翼翼凑过去吻她唇角。
可除此之外他却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抱着邬辞云,直到听到了房门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邬辞云抱得更紧了些。
邬辞云听到动静微微抬眼,见温观玉走到床前,她面色一滞,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既是我引荐给你的人,自然要好好教导一番。”
温观玉瞥了楚知临一眼,似笑非笑道:“免得他没伺候好你。”
楚知临默默松开了邬辞云,自己有些委屈地坐在了角落,他眼睁睁望着温观玉勾着邬辞云的下巴亲了上去,整个人如置火上,一边觉得心中难过,可见到邬辞云沉醉的侧脸,又不禁心动。
“愣着做什么,让你看的书都白看了。”
温观玉见楚知临像根木头般杵着,他冷声斥责了一声。
楚知临闻言,连忙凑了上来。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埋首下去,学着书上所描述的那样轻轻舔了舔。
邬辞云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挣脱推开楚知临,却被温观玉按住。
温观玉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邬辞云已然放松,他忽而扯开楚知临,邬辞云睁开眼睛不太高兴地瞪他。
温观玉抱着她换了个姿势,而后抓着楚知临的手指亲自指点一二,淡声道:“在这里,记住了么?”
楚知临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他指尖不经意轻轻戳弄两下,邬辞云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踹他肩膀,楚知临顺势握住她脚踝,再度俯身下去。
外头落雪悄无声息地覆了一层。
室内暖炉静静燃着,暖香氤氲,春意不减。
邬辞云一夜好眠。
晨起时,她发觉自己正被温观玉抱着,她含糊不清问道:“楚知临呢?”
温观玉见她醒了,略带不满地咬了咬她唇瓣,没好气道:“就这么喜欢他,果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我不过问一句,你便这么多话……什么时候也学的容泠那般刁滑了?”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狐媚功夫。”
温观玉本欲抱着邬辞云再温存片刻,可想着她既惦记楚知临,到底还是留了个机会。
上辈子邬辞云觉得楚知临高贵大方,他就不信了,这辈子楚知临就是个伺候人的下贱坯子邬辞云还会那般喜欢。
楚知临端着热水与帕子候在外头,他见温观玉推门走了出来,连忙小心翼翼走进房中。
却见邬辞云正靠在床头打着哈欠,他屈膝跪在她面前,将温热的帕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邬辞云睁眼便见楚知临像个受气包般跪在榻前,温观玉将他调教得活脱脱是个通房模样。
想到文山月许下的那般厚礼,她到底有些良心不安。
“你何时起的?”
“起来没多久……想着来伺候殿下,便过来了。”
楚知临含羞带怯抬眼看她,邬辞云叹了口气,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