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这话倒不是胡说,他问过太傅府的管家,管家说温观玉吩咐了他的用度一概按照温家正头公子两倍的份例给,他这次要出门,服侍他的小厮非要让他带足银两。
“公子不知道,如今快到年下,京城里什么东西都要贵上三分。”
小厮叹气道:“其实公子这两日多出去逛逛也好,沉香阁那位主子闹腾得很,邬大人今日没理会他,只怕他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梵清冷哼道:“他有什么好闹,自己没本事把人留下,难不成还能怪不得旁人吗。”
“公子不知道,沉香阁那位手段可多着呢。”
小厮压低了声音,八卦道:“我听管家说,前几日他刚到府上,三更半夜的非要去找邬大人,大人和邬大人原本都已经睡下了,可是他抱着枕头下雪天还穿得花枝招展的,硬是在外面说自己睡不着,非要进去找邬大人陪着。”
梵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与容泠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容泠确实不是从沉香阁的方向来的,可见小厮说得多半都是真的。
他脸色阴沉,骂道:“不要脸的贱货。”
小厮闻言连连点头,附和道:“公子说得可不是呢,外头正经人家的公子哪有这般浪荡的,就是民间商户农家养的儿郎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公子您是正经人,可万万不能被这种货色气着,不如还是拿着银两多出去逛逛散散心。”
也就是因此,梵清才会拿着银票跑到邬府来晃悠。
邬辞云明显是对梵清的钱哪里来的不感兴趣,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钱包越来越鼓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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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沐浴过后,邬辞云坐在小榻上翻着盛京送来的书信,容檀一言不发帮她烘着尚带湿意的发尾,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邬辞云直到翻完了所有的信件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容檀的身上。
她抬手摸了摸容檀的下巴,笑问道:“怎么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还在生我中午没回府的气。”
“好殿下,晚膳时我不是已经给你夹菜赔罪了吗?”
容檀微微低头,蹭了蹭她的指尖,闷声道:“……没有,就是在想旁的事情。”
其实他是在想自己和邬辞云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他怕惹邬辞云生气,这话总是问不出口。
邬辞云闻言看了他一眼,她也不追问,只是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柔声道:“殿下嘴这么软还学人家撒谎,不如我来教教殿下如何?”
容檀是她手里一把重要的剑,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邬辞云是愿意多哄一哄的。
容檀明显被邬辞云的吻打乱了阵脚,他习惯性回吻了回去,含糊道:“明明你的嘴巴也是软的……”
两人一路从窗边的小榻到了床上,容檀的指尖方要解开邬辞云的衣带,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姐姐,姐夫,你们睡着了吗,”
“……”
容檀动作微顿,他将邬辞云的衣裳又给严严实实拢了回去,生气道:“阿茗当差越发不上心了,怎么还是把他给放进来了。”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无奈道:“罢了,就梵清那身手,估计也没几个人拦得住他。”
因着容檀和邬辞云在一起,平日里守夜的侍从便都守在了院外,谁也没曾想梵清会偷偷过来。
阿茗听到动静过来查看,见到抱着枕头站在外面的梵清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道:“梵公子,这深更半夜的,您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一个人睡不着,想要找邬大人聊聊天。”
“大人如今已经睡下了,公子您今日要不先回去吧……”
“我回去了也不敢睡,我不进去,就在外面坐着可以吗?”
“梵公子,这怎么使得,外头这么冷,我还是让人送您回去吧,您要找大人明日不如明日再过来。”
阿茗不敢真的对梵清动手,只能绞尽脑汁想要劝说梵清,但梵清铁了心就是要在外面站着,死活就是不肯走。
邬辞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推开了容檀,冷声道:“阿茗,让他进来。”
阿茗听到邬辞云的吩咐只得对梵清放行。
梵清得意推门而入,他见容檀面色不善,直接选择了无视,只一昧装可怜道:“姐姐,我有些认床,一个人睡觉得有些害怕。”
容檀最终还是没忍住,没好气道:“那你找个小厮守着你睡不就好了。”
“可是我与那些小厮又不熟识,我现在又失了记忆,万一他们也想害我怎么办。”
梵清无辜望向邬辞云,“姐姐和姐夫肯定是不会害我的,我能在你们这里睡一晚吗?”
“可以。”
邬辞云冷着脸答应了下来,容檀闻言难以置信,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已经披上了衣裳。
“让他留在这里睡吧,我今夜去纪采那里睡。”
她就不信了,她去纪采那里睡,还有人能脸皮厚到要跟着一起睡。
容檀下意识想要去拦,可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梵清呆站在原地,他看向容檀,问道:“纪采是谁。”
“……是阿云的妾室。”
容檀气得差点摔了茶盏,他的视线扫过梵清,皮笑肉不笑道:“现在好了,你和温观玉都满意了是吧。”
纪采这个时辰还没有入睡,从前夜里她睡得总是早些,但是邬辞云喜欢睡前看书,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雪夜抱着暖烘烘的小狐狸窝在被子里看书,倒也能打发夜里无聊的时光。
原本她是想要再看两页就睡的,可刚要将书放下,侍女就匆匆过来禀告,说是邬辞云突然过来了。
“大人来了?”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脸上肉眼可见闪过一丝诧异,奇怪道:“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侍女不明真相,只乐呵呵笑道:“指不定就是大人突然想念夫人了。”
“你别乱说……”
纪采嗔怪瞥了一眼侍女,连忙放下手里的小狐狸,本来打算穿上衣裳去迎接,却不想邬辞云来得更快些。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侍女,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悦,只是对纪采问道:“今夜借你的床睡一晚。”
纪采闻言自然不会拒绝,她有些慌张地准备开始收拾东西,小声道:“那……那我今夜去暖阁睡……”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
邬辞云让人重新搬了被子和枕头过来,她自顾自上了床,慢吞吞道:“从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纪采闻言抿了抿唇,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邬辞云突然要过来和她一起睡,但这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反倒是让她心里难得期待欣喜了起来。
那只小红狐显然极喜欢邬辞云,不知是因为他们有缘,还是因为从前在宫里时容泠常给它看邬辞云的画像。
它见邬辞云躺进了被子里,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被角,拱出个小缝刚要钻进她的怀里,却被邬辞云拎着后颈皮提了出来。
小狐狸软绵绵叫了两声,习惯性想要撒娇,纪采见状神色一僵,连忙道:“大人恕罪,是妾身没看住它……”
“无妨,这狐狸你养得倒好。”
邬辞云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小红狐,这小狐狸油光水滑,明显胖了一圈,可见纪采确实是用了心。
“它可沐浴过了?”
“睡前刚洗过,很干净。”
邬辞云轻哼一声,这才把小红狐抱进了怀里,随手摸了摸它的肚皮,开口道:“后日大理寺少卿苏大人的父亲过寿,你同我一起过去吧。”
纪采刚刚躺下便听到邬辞云这句话,她下意识又坐了起来,迟疑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从前是宫里的女官,对这种事极为了解,这种场合大多都是正室夫人才去的,她若是跟着去了,只怕会使邬辞云遭人非议。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中的人,旁人说不出闲话来。”
纪采见邬辞云坚持,她也不再推辞,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趴在被子里悄悄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似乎变得比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好看了,纪采望着她垂下的眼睫,下意识想到了庙里垂眸悲悯凝望世人的观音。
“时辰不早了,先睡吧。”
邬辞云摸够了小狐狸,又把它塞给了纪采,自己则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眸。
纪采盯着邬辞云的背影半晌,她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皮毛。
香香的,是大人身上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