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辞云平静听完了丹纱的话,她垂眸打量她半晌,开口道:“杀夫乃是大罪,你又割下了他的脸皮,更是罪加一等,只怕是要偿命的。”
“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死的。”
丹纱的面庞之上闪过一丝惊惧,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住邬辞云的衣袖,坚持道:“那个让我送信的女人说,你一定不会让我死的。”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是谁?”
“我不知道……她说让我等在那里,你一定会来买我的话。”
丹纱沉默了片刻,她眯着眼睛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勉强在昏暗的环境下看清她的面容。
她笃定道:“是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人。”
“和我长得很像?”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追问道,“你再说细一些,你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这些你知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神色惊恐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她可能是神仙,也可能是鬼……”
那个女人像鬼一样出现在她身旁,而后又像鬼一样突然消失不见,她甚至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梦,直到发现自己手上握着信才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丹纱哆哆嗦嗦强调道:“她说你会让我无罪。”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半晌她看向了丹纱,温声道:“我可以让你活着,不过接下来,你都要听我的。”
……
邬辞云回府的时候已经夜深。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翻来覆去总睡不着,干脆靠在床边翻着纪采之前落下的话本,脑子里却还是在思考丹纱所说的话。
那个神秘女人到底是谁,谁会这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故意让她提前与苏安打照面……
邬辞云觉得自己身边不可控的因素在逐渐增加,她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书页。
【那个……】
系统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能翻一页吗,这一页我看完了,或者你多翻几页,我扫描下来看……】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不由得一怔,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话本,没好气道:【你还喜欢看这种东西。】
纪采从外头买的话本故事大多极为老套,无非便是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唯有邬辞云手上的这本还算新颖。
书里讲的是在遥远的小国,有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姐家中父母早亡,她与自己的同胞兄长相依为命,在与兄长一起上京的途中,他的兄长被权贵逼迫致死。
她报官无门屡屡碰壁,干脆破釜沉舟女扮男装,寒窗苦读三年考取功名,而后在朝堂之上当场揭穿自己的女子身份,向皇帝说明了原委,求皇帝还自己兄长一个公道
皇帝对其大加赞许,不仅没有追究她的欺君之罪,还命人将杀害她兄长的权贵绳之以法,最后封了这名女子做贵妃。
这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可邬辞云翻了两页,便已然失去了兴趣,淡淡道:【科举时是要搜身的,若是女扮男装,如何才能逃过搜身。】
系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可你不也是这样吗?】
【那是因为当时我的老师是当朝丞相邬南山,我随便推说自己身子不适,这事就糊弄过去了。】
邬辞云翻着手里的书页,淡淡道:“如果说寒窗苦读数年,好不容易冒着欺君之罪做了状元,最后却只是进后宫跟一群妃子抢同一个男人,那这么多年的书都算是白读了。】
在她看来,有付出就必须有回报,这种结局根本不配费这么大的心力。
【这是因为时代有局限性呀,这个时代的女子如果能当上皇妃,就已经是无上的殊荣了。】
系统方要准备和邬辞云辩论一番,可原本紧闭的房门却被突然从外打开,系统看到了来者,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只是眼睁睁望着温观玉走了进来。
“夜里看书,小心伤眼。”
温观玉见邬辞云还在看书,他神色自若,一如往常一般开口提醒她。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手便将系统心心念念的话本合上扔到了一旁。
不同于从前两人关系的亲近,温观玉打从走近房门开始便与她始终保持着距离,似乎是当真打算贯彻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是他真的死守着男女大防,那他今日便根本不会来到邬府,更不会在深夜时分推门而入。
温观玉看向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复杂。
在温观玉的面前,邬辞云根本就没有打算想要掩饰的意思。
她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用来束胸的布条也已经尽数撤去,她即将安寝,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她已知晓秘密可能泄露,索性也懒得再装,只是轻飘飘瞥了温观玉一眼,淡定得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温观玉见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提醒道:“即使是在府上,你也应该谨慎一些的。”
邬辞云这般坦然的态度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两人相伴数载,同床共枕多年,许多话已不必明说,彼此心照不宣,自有默契。
邬辞云亲手所书书信一封,告知真相,而这封信,竟然还是经他密探的手送过来的。
“你何时在我身边安插的人?”
温观玉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想要追究邬辞云的过错,只是问道:“你来梁都尚不足一年,到底是如何做到?”
“自然是早先布下的。”
邬辞云对此也不隐瞒,反而是感慨道,“在你身边安插人手不易,我在盛京一边赚着三瓜俩枣的俸禄,一边还要养着一堆人,那段日子可艰难得很。”
起初她只是担心温观玉察觉自己的踪迹,尤其在自己地位未稳之时,唯恐被他抓回,后来才开始渐渐探听温观玉身边的消息。
邬辞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她坦然道:“再说你不也光明正大在我身边布满了人,你我之间,有何区别?”
她所言自然不虚,自她住进这处由温观玉安排的宅邸,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注视之下,她和温观玉之间不过就是半斤八两。
温观玉点了点头,认可道:“确实没什么区别,在这一点上,我们很默契。”
“我们当然很默契,所以我才会省了你的事,把真相直接告诉你。”
邬辞云子床上起身,她主动靠近温观玉,似笑非笑威胁道:“毕竟眼下最不愿我秘密暴露的人应该就是你,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同归于尽。”
她话音未落,温观玉已皱眉打断:“不要光脚下床,这样容易着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