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怎么总欺负我
“容檀……”
邬辞云将“容檀”这两个字呢喃念了一遍, 她看起来极为虚弱,可还是强撑着没有闭眼睡过去,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的身体倚靠着马车车壁。
如果对方想对她欲行不轨,她也可以及时借力蓄力, 抹了对方的脖子。
“是哪个檀?”
邬辞云似乎想要通过闲聊让自己勉强打起精神, 又问道:“是檀香的檀吗?”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点了点头。
“怪不得……”
邬辞云拢起衣袖,抬手轻轻嗅了一下自己身上衣衫的香气,认真道:“你的衣裳上也都是檀香味。”
容檀因为她的举措耳根都变得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问对方的来历, 或者再详细问问对方家住何处,只能选择沉默垂下了头。
邬辞云见容檀不说话,她也丝毫不恼,她确认了容檀似乎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容檀听到邬辞云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抬眼向看去。
邬辞云静静缩在马车角落,双眸紧闭, 似乎是又睡了过去。
由于方才在外面淋了雨,她虽然换了干净的衣衫,可发丝依旧还是湿的, 黏在她雪白的脖颈和脸颊上,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容檀本来想再找干净巾帕帮她擦拭一下头发,可一时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方才换衣服一样先将邬辞云叫醒。
马车恰在此时突然转弯, 由于雨天道路湿滑,车夫转弯并不像从前那样平稳,原本靠在车壁上的邬辞云因为这股力道,陡然间砸向了容檀。
容檀下意识揽住了她,他本来想再把邬辞云推回去,可是指尖却意外触到了格外滚烫的温度。
他吓了一跳,连忙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和额头,邬辞云整个人浑身烫得像刚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她还是在不停打着冷颤,一直试图往容檀的怀里缩,借此汲取更多的热源。
容檀只能将她身上的盖毯裹得更紧了些,而后又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大氅,像是用襁褓裹住婴儿一样再度将她紧紧裹住。转而对车夫催促道:“再快些!”
车夫连忙应声,倒也顾不得能不能继续保持平稳,连忙驾车驶入城中。
容檀在此地买下了一处宅邸,车夫刚将马车停在府门外,本想掀开车帘帮容檀把人扶下来,可是却见容檀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他愣了一下,连忙道:“殿下,还是属下来吧。”
容檀摇了摇头,他自顾自抱着邬辞云匆匆进府,催人赶紧请大夫过来帮她治病。
大夫今日本来不想出诊,但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又听闻是那座空置已久的大宅突然搬进了一家大户,连忙挎着药箱冒雨赶了过来。
容檀买下的这座宅子是曾经城中首富的祖产,后来那家人搬去了江南,这宅子也便闲置了。
大夫也是头一回进来,他被侍从一路领进东厢房,忍不住探头探脑好奇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摆设,侍从皱眉瞪了一眼,他连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转而小跑着走进内室。
容檀将邬辞云放到了床榻之上,让人用干帕子仔仔细细擦干了她的头发。
大夫本来想直接看诊,可是容檀想了想,还是谨慎选择放下了纱账,又在邬辞云的手腕上覆上了一方丝帕,这才请大夫过来诊脉。
大夫站在旁边,眼见着容檀在一旁忙活,他瞥了一眼从纱账里伸出来的一截雪白的手腕,又见对方这般金贵,他心里暗道这宅子原来是买来金屋藏娇的。
眼瞧着面前这公子倒是挺年轻的,就是不知这位到底是府上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是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
但不管是哪一种大夫都不敢随便怠慢,他坐在一旁仔细搭了一下脉,可眉头却不由得越皱越紧。
容檀见状连忙道:“如何?可是有什么大碍?”
大夫闻言有些犹豫,斟酌了片刻才道:“姑娘之前是中过毒吗?”
“中毒?”
容檀倒是没想到邬辞云会中毒,他愣了一下,忙又追问道:“中的什么毒,有法子能解吗?”
“公子无需担心,姑娘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大夫见他着急,忙赔笑解释道:“只是姑娘如今身体太过虚弱,再加上又着凉受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吃上几服药,用不了几日便能有起色。”
容檀听到这话这才勉强松了口气,他吩咐大夫下去开药,末了又特别补充道:“里面不是位姑娘,是位公子。”
大夫闻言一怔,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手腕。只凭借一只手,他确实看不出对方到底是男是女,只是见对方肤质细腻,再加上看诊都这般讲究,所以才会误会。
不过是男是女也并不重要,反正他有银子能拿就行。
他顺着容檀的话道:“是我眼拙,不慎冒犯了小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容檀闻言倒没说什么,只是打发他快些下去开药方,顺便吩咐侍从多赏他一些银两。
邬辞云早在大夫为她把脉的时候就已经苏醒,她听完了容檀与大夫对话的全过程,见容檀确实是愿意帮她保守秘密,她的心里并未松一口气,反而是更加带上几分怀疑。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是女儿身?”
邬辞云的嗓子格外干涩,声音也变得沙哑细微,可容檀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隔着纱帐,他看不清邬辞云脸上的神色,只是轻声道:“我想你既然扮成男子,那必然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就不怕我其实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的侍妾通房,或者是从监牢里跑出来的逃犯?”
女扮男装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有很多闺阁小姐上街行走为了行事方便,也会换上男装扮做男子。
可容檀救了她,还愿意为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刻意保守秘密,便实在有些耐人寻味了。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侍妾通房以及逃犯,尽管邬辞云这样说,可是他却觉得她不像是其中的一种。
所以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应道:“在马车上时,你说你是来此处探亲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愿意相信邬辞云之前说过的说辞。
邬辞云闻言却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她淡淡道:“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是城东徐员外家的小妾,前两天刚从府上逃出来,你救了我,只怕会得罪了徐员外,日后在这城中怕是没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
容檀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怕他,你也不必怕。”
一个偏僻小城的员外,就连他身边的侍从都比这样的人要高贵些。
别说面前之人只是一个员外的妾室,就算她是盛朝皇帝的妃子,他也是敢把人救回来的。
“你应该是刚到江临城没多久吧,”
邬辞云没应容檀的话,反而是突然开口道:“应该还不到一个月。”
容檀闻言一怔,他眼底划过些许诧异,呆呆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来江临城不过才二十余天,确实并未到一个月,今天临时出门,也是正逢他母妃的忌日,他想在附近的寺庙为他母妃进香。
邬辞云淡淡道:“因为一个月前,徐员外九十岁喜丧风光大葬,这件事情全城都知道。”
容檀听到这话又是一怔,他意识到邬辞云方才是在试探他,但他并不恼怒,反而沉默了许久,认真道:“那你真的是妾室通房吗?”
他的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些冒犯,连忙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从主家逃出来的,那我可以帮你赎身。”
纱帐那头的邬辞云许久都没有出声,片刻,她开口道:“很贵的。”
容檀毫不犹豫,坚持道:“多贵都可以。”
“你是打算买我回来做妾吗?”
邬辞云声音非常平静,她很直接,反问道:“你喜欢我?”
“不是……”
容檀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可他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回答的似乎有些歧义,连忙又认真道:“不是妾……今日我无意间冒犯了姑娘,若是姑娘介意,我愿意为姑娘负责,若是姑娘不介意,我便将卖身契还与姑娘,姑娘可自行离去。”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她勉强撑起身子,轻轻挑开了隔在两人面前的纱帐,那张清冷如画的面容再度出现在了容檀的面前。
“什么叫负责?你不打算纳我为妾,难不成是打算把我娶回家做正头娘子吗?”
容檀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水润乌沉的眼眸,他愣了一下,不自觉的轻轻点了点头。
邬辞云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她闻言轻笑了一声,方才还冷淡的面容顿时宛若绽放的春花,似乎都恢复了几分活力。
然而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再度放下了纱帐,淡淡道:“外面什么时辰了?”
容檀连忙告诉她时辰。
邬辞云轻笑道:“原来已经天黑了,也是,确实也到了该是做梦的时候了。”
容檀闻言一怔,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邬辞云什么意思,整张脸陡然变得通红,仿佛被人拆穿了内心的想法一般无措。
邬辞云没有再说话,容檀也并未吭声,他只是默默守在邬辞云的床边。
直到他的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呜咽声,他有些茫然地起身环顾四周,可也就是在他回头的瞬间,他的眼前陡然一黑……
容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的怀里耸动,所以下意识抱紧了对方,含糊不清道:“小狐,不要闹了。”
他略带安抚地摸了摸小狐,可是手掌却没有触碰到小狐狸柔软的皮毛,反而像是是接触到了一块温润细腻又柔软的暖玉,容檀顿时清醒,刚一抬眼,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阿……阿云?”
容檀愣了一下,他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邬辞云,神色先是一怔,而后低头看到她此时此刻的模样,脸色陡然变得通红,下意识用锦被将她搂紧。
“你身上怎么没穿衣裳……”
他满脸通红地将邬辞云拢进被中,可邬辞云只是歪头看着他抖了抖自己的耳朵,似乎是在诧异他的动作。
而容檀也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邬辞云头顶上还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他愣了一下,连忙又将刚刚给邬辞云拢上的锦被再度掀开,果不其然,又见到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
容檀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轰鸣,实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长出了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不对。
之前在床上的那只小狐狸怎么不见了……
容檀觉得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他敏锐意识到邬辞云似乎就是他方才搂着一起睡觉的小狐狸,可是又实在震惊自己的枕边人突然变成了狐狸精。
“阿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容檀也顾不上些许,他有些好奇地揉了揉邬辞云的耳朵,又摸了摸邬辞云的尾巴。
邬辞云扁了扁嘴,她看起来下意识想要闪躲,可不知为何却还是忍住了,任由容檀对自己的耳朵跟尾巴摸来摸去。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邬辞云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身上,不情不愿地道,“可不可以把我松开?”
容檀顺着邬辞云的视线看去,发现邬辞云的脚腕上还挂着一条细链,直接延伸到床脚,她就这么被锁在了榻上,完全被限制住了行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的邬辞云,邬辞云和他相处的时候永远都是游刃有余,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流露出半分脆弱与无助。
他觉得她是不可坠落的神女,永远都会站在云巅之上俯视着众生,而容檀与其他凡人一直仰视着她,他享受着这种感觉,因为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神女的羽翼会独独庇护他和两个孩子。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受到的冷落太多,亦或者是现在过分乖巧的邬辞云让他生了旁的念头。
容檀明明看到邬辞云被困住,可是他的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闪过了侍从所说的话。
他没有帮邬辞云解开脚上的细链,而是将面颊埋进邬辞云颈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邬辞云。
邬辞云乖乖任由他抱着,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容檀亲了亲她的毛绒绒的耳朵,又凑过去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听到怀里的邬辞云软绵绵地喊他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幸福。
“给阿云舔一舔,好不好?”
容檀轻轻握住了她的腰身,他的手指轻轻向下,虽然是问句,可是自己却已经先一步做好了决定。
他意识到现在的邬辞云已非从前,当一个人突然从下位者变成上位者,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他感到兴奋,甚至手足无措。
就像是从前家里一穷二白的人突然间变得家财万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未来,而是想要肆意挥霍,完成自己之前从来都不敢干的事情。
上一次在邬辞云的默许之下,他把邬辞云绑起来,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现在他哪怕没有得到邬辞云的默许,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容檀捧着邬辞云的脸颊,有些兴奋道:“说你心悦于我,这辈子只要我一个。”
邬辞云抖了抖耳朵,老老实实地把容檀教给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容檀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陷入了蜜罐之中。
他微微俯下了身子,再度放纵自己沉迷于其中。
在容檀的指使之下,邬辞云说出了许多自己从前从来不会说的称呼,什么“檀郎哥哥”“夫君”“相公”,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冒出来。
容檀把邬辞云抱到自己腿上换了一个姿势,邬辞云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因为过度强烈的刺激,她的眼眸都变得格外水润。
在被容檀摸到尾巴根的时候,她小小的尖叫了一声,本来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可怜巴巴道:“不要摸尾巴……”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容檀便又吻上了她,直接将她后面的话尽数淹没在唇齿之间。
就像是侍从说的那样,在他把邬辞云关起来之后,邬辞云真的变得格外乖巧。
他待在卧房的时候,她便窝在他的怀里,他若是去书房看书,她也坐在他的腿上,哪怕是吃饭,都是他亲自喂到邬辞云的嘴里。
容檀在受宠若惊之余也隐约意识到了一点点的问题。
他看着面前邬辞云的眼睛,一时间恍如隔世,总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他的阿云不应该这样的,她应当会恨他怨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他的怀里,如同一只被豢养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