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娇气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她沉思半晌,略带迟疑开口道:“……小满,你别闹了。”
梵清闻言神色一怔, 皱眉道:“……小满是谁?”
“不是小满,那你是小叶?”
邬辞云顿了顿, 又改口道:“想起来了, 你应该是小佟。”
梵清脸色一沉,猛然掀开蒙住邬辞云眼睛的布条,质问道:“什么小满小叶的,这些都是你从哪里认识的野男人, 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邬辞云眼前再度恢复了光明, 她的神色带着些许茫然, 盯着对方的面容认真思索片刻,歪头道:“我们认识吗?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你说你不认识我?”
梵清怒极反笑,他伸手掐住了邬辞云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双翡翠色的眸中满是冷然, 反问道:“现在看清楚了吗?你好好看看,到底认不认识我?”
邬辞云一时吃痛,只能被迫抬眼与梵清对视。
而梵清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仅没有松手,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他就像是抓住猎物的猎人,仔细欣赏着猎物在自己手中挣扎的场景。
“阿姊, 我可总算是找到你了。”
梵清死死望着邬辞云的面容,似笑非笑道,“你有想过这么多年后,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邬辞云闻言垂下了眼眸, 看起来并不愿意搭理梵清。
梵清神色微冷,直接道:“我知道你过目不忘,哪怕是我变了模样,看到我这双眼睛,自然也能认出我来。”
“梵清,你别做得太过分了。”
邬辞云神色平静,既然被梵清拆穿,她也不再掩饰,直接道:“这里不是北疆,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那又如何?”
梵清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中了迷香的邬辞云拎到窗边的软榻上,他淡淡道:“你人不在北疆,但不照样还是在给我惹是生非。”
先是给梵萝透信,后又是找上了净真那个老匹夫,他这位好阿姊给他找的事,可不只是这一件两件。
“你还真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小时候能为了一点吃食把我丢下,现在也能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把我的秘密给卖出去。”
梵清手里把玩着一柄精巧的银刀,他用刀背轻轻划过邬辞云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说,我应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是应该让你像净真一样被割掉脸皮,这辈子都不得超生,还是说以牙还牙,我现在就把你女扮男装的事情透露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再或者……还可以玩点更有意思的。”
梵清仔细端详着邬辞云,笑道,“我也可以用蛊虫让你以后都变成没有神智的木头人。”
“从前你毫不犹豫把我扔下,现在我可以让你彻底离不开我,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试一试这种感觉。”
当年他被邬辞云卖掉后被带回北疆,恢复身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尽办法要把邬辞云给找到。
可是盛朝与北疆路途遥远,又是混乱无秩的灾荒年间,找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孩,几乎可以说得上比登天还难。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如果能找到人,那他一定要将对方百般折磨,让对方也尝一尝自己吃过的苦头。
后来久而久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的情绪也在不断发生变化,转而变成了如果能找到人,他愿意不计前嫌,他们还是昔日的姐弟。
再到后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邬辞云一直杳无音讯。他派人走访过了盛朝,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消息,便是她灾年去城中沈家做了侍女,后来沈家遭难,她投湖自尽,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梵清得知消息时,第一次感到这么的迷茫,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旁人信口胡诌出来骗他的。
以他对阿姊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做出自尽这种事,当初灾荒年间没吃没喝,甚至差点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她也从未想过一刀抹了脖子,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主家遭难就投湖自尽。
可同样是盛朝人的幕僚却告诉他,在盛朝,若是主家遭难,那家中的婢女奴仆便都是低人一等的罪奴,他们拿不回自己的卖身契,会被直接拉到闹市买卖,当一辈子的下人。
其中略有姿色的女子,命若是好些能做个侍妾通房,若命若是差些,没遇到心善的主子,被磋磨打骂弄死的也不在少数。
“与其日后过那种没盼头的日子,还不如一死了之,下辈子或许投个好胎,也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幕僚有些惋惜道:“哪怕她当年没有自尽,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也活不成了,殿下若是还念着故人,不如多做些身后事吧。”
梵清心中大为怅然,他喝了一夜的闷酒,第二日给他的阿姊立了衣冠冢,决定往事随风去,就此彻底放下自己的执念。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如今再度见到邬辞云,他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放下都是狗屁。
“你丢下了我,是你把我扔给了旁人。”
梵清想到自己数年以来的执念,咬牙切齿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你没有东西吃,你可以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可你偏偏只拿我换了半块馒头。”
他宁可邬辞云当初为了活命把他杀了吃了,也不愿面对自己被唯一的亲人所抛下换食。
“我没有丢下你。”
邬辞云动了动自己已经被绑到有些麻木的手腕,她垂下了眼睫,轻声道,“如果我不把你送走,你跟我待在一起,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想与其你跟着我一起死,还不如赌上一把,让咱们都可以活命。”
梵清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神色略带犹疑,刚要开口说话,脑中却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她是骗你的!】
萧伯明咬牙切齿道:【她就是个大骗子,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邬辞云当初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靠的就是这副可怜作态。
眼见着梵清也将要被邬辞云迷惑,他立马冷声提醒:【你若是信了,那未来的结局便会和我一样。】
梵清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刚刚升起的一点同情又再度烟消云散,转而看向邬辞云时,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冷,愤怒道:“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耍花招,我可不是你勾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当时都听见你和那些人讨价还价了!你明明就是嫌我累赘,所以才把我卖了的!”
他听得一清二楚,邬辞云和北疆商队的人讨论着他应该值多少价钱,结果到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半个馒头和两吊钱。
邬辞云这个坏女人为了半个馒头和两吊钱就把他给卖了!
邬辞云不由得在心里轻啧了一声,暗道梵清可没有从前那么好糊弄了。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视线扫到了自己方才挣扎时掉在地上的荷包,她微微一顿,低声道:“你不信就算了,小清……我的手腕好疼,可以先给我松绑吗?”
邬辞云抿了抿唇,她生怕梵清不相信自己,连忙举起了自己的手腕,眼眸湿润道,“……真的好疼,要不你还是用那块黑布绑我吧。”
梵清顺着她的视线微微下移,由于行动匆忙,他用来捆绑邬辞云的是一节麻绳,此时麻绳已经深深陷入了她的皮肤,因为过度的摩擦而让她的手腕变得格外红肿。她肤色本就白,这样一看,更显得伤痕严重。
“……真娇气。”
梵清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见邬辞云此时此刻还中着迷香难以行动,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所以暂时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麻绳,借机想要观察邬辞云会有什么反应。
邬辞云的手重获自由,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乖乖把手放在旁边,等着梵清把自己绑起来。
梵清原本想用方才蒙住她眼睛的布条缚住她的手腕,但此时见邬辞云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他一时有些心软,冷哼道:“早这样老实不就好了吗?你若是一直这样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境地。”
他随手将布条扔在了一旁,准备现在就带着邬辞云离开。
邬辞云有些无力地靠在软榻之上,她刚刚想说话,可是却突然毫无征兆剧烈咳嗽了起来,整张脸都咳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