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微微一怔。
温热指尖重重抚过他眉间,晏清雨起身带他进卧室,让他盖上被子躺好。
“睡一觉,睡醒还没退烧必须去医院。”
顾驰低声回应,躺被窝里一动不动。
卧室没有开灯,视线被杯子阻挡着,顾驰依稀感觉到晏清雨坐在床沿,近得他伸手就可以抓住。
这个想法冒出的同时,晏清雨起身了。
顾驰霎那间坐了起来。
晏清雨:“?”
“别走。”顾驰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问:“我们能不能谈谈?”
语气是商量的语气,肢体动作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顾驰掌心有冷汗,虎口紧紧钳住晏清雨的手腕,一阵阵冰凉从相接的地方蔓延。
晏清雨静止片刻,旋即伸出手慢慢把顾驰的手挪开,回过头冷冷注视顾驰,认定对方不敢和自己对着干。
果不其然,顾驰噎了一下,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晏清雨不在视线里的四个小时,顾驰度秒如年。
他没有被绑住,大可以下床推门出去找人,如果不怕晏清雨知道后找他算账的话。
偏偏他很怕,晏清雨生次气,天要抖三抖,他怕死了,于是他就这么一点动静没有地假装自己睡了四个小时。
最后一分钟,他实在忍受不了了。
房子隔音太好,门关上以后听不到外面动静,顾驰再好奇也只能徒劳地盯着门板。
酝酿许久后,他扯着嗓子咳嗽两声,连着咳,生怕外边的人不知道他“睡”不下去了。
五分钟过后,晏清雨推门进来,递给顾驰一杯温水。
顾驰喝了两口觉得嘴里发苦,放下不喝了,但晏清雨似乎不太满意, 俯身下来。
顾驰以为他要拿走水杯,伸手去取,只见晏清雨完全不是奔着水杯来的,他俯身弯腰,离得越来越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顾驰额前。
体温几乎正常了。
他直起身,目光略过顾驰紧紧抓住水杯的那只手,淡淡道:“起来吧,喝点粥。”
晏清雨拿上空杯子出去,顾驰跟他后边。
门外,阵阵米香扑鼻而来。
餐桌上除了两碗粥,还有几碟小菜。粥炖得米香浓郁,有皮蛋碎和肉末,品相不错,是顾驰早几年惯爱吃的口味。
厨房里传来几声碗筷碰撞,不知道晏清雨在做什么,两分钟以后两手空空出来。
抬眼看顾驰一眼,晏清雨语气淡淡:“站着不动是要我喂你?”
顾驰摇摇头,“等你一起。”
“哦,那坐吧。”
两个人分别坐在餐桌的左右两边,沉默着用完一餐。
顾驰一病号不知道怎么想的,呼哧呼哧三两口吃饱,最后一口进肚的粥恰到好处地和晏清雨一起喝掉,随后率先起身收拾餐盘餐桌。
晏清雨不说话,仍然坐在那,在顾驰端着菜盘进到厨房,传出阵阵流水声的之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还疼吗?”
“不疼。”
顾驰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刷着碗,外头半晌没有动静,晏清雨似乎没起身,只是静静在餐桌边坐着。
起码留下来了,顾驰想着,注意力都放在手上的碗碟和等会怎么说服晏清雨和自己坐下来谈谈。
当他听到那声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时,顾驰惊觉般猛地扭过头。
手里的碗沾满了洗洁精,滑得不行,不待他看清来人,对方已经将他抵在料理台前,猝不及防的一下,碗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顾驰眼前一虚,重新聚焦回来的时候,晏清雨那双平静的眼睛就在他眼前静静注视着。那是很复杂的一种平静,你往深了看,很容易就能从中看出恶狠狠的怒气。
顾驰越来越心虚,想要用怀抱容纳晏清雨逐渐溢出的怒火,却又碍于自己手上都是泡沫,不敢弄脏晏清雨的家居服。
晏清雨没想放过他,扯起嘴角,笑容里满是挑衅,他想知道顾驰到底怎么样才会完完全全撇开所有。
“为什么不敢抱我?”他有意为难,将两人的距离缩得更加短,“为什么?”
顾驰脑袋一片空白,先前打的腹稿完全被推翻,整个人像一座雕像,对着晏清雨的质问哑口无言。
僵持了几分钟,也仅仅只是几分钟,他的双手很实诚地靠近晏清雨,最后牢牢锁住臂弯。
“怕弄脏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