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吃着啊,我去个卫生间。”时弋不动声色地起身,便往那抹酒红消失的方向走。
他就等在卫生间往餐厅的必去之路,瓮中捉鳖势在必得。
“哎呦黎女士,这么巧。”
一个小时前说上午来不了,要委屈在酒店附近随便对付一口,现在又出现在医院附近的餐厅,时弋总觉得有点道不明的阴谋诡计的味道。
“谁允许你从医院出来的?”黎女士皮鞋踩得嘀嗒嘀嗒,决定一招先发制人。
“没人允许我也出得来。”时弋说着便往包厢的方向走。
他本没有探究人隐私的爱好,吴贺无意提了一嘴,说黎女士在博宁有老熟人可叙旧,他并未当回事。
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昨晚池溆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病房的。
有人名为叙旧,实为走漏风声。
时弋刚走到包厢区域又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后头的黎女士也停下步子。
“您知道我们早不联系了吗?”时弋近乎咄咄逼人,“他对您这么重要?”
“这叫什么话,我还不是为了你们......”黎女士的话被旁边包厢开门的“咔哒”声打断。
黎女士剩下的话也不说了,进包厢拿了包出来,“不吃了,一点胃口都没了。”
时弋看着黎女士的背影,刚才的气焰陡然灭了大半,嘟囔道:“我还疼着呢,又跟我生上气了?”
可他没忘了站在门里的池溆,这人说的,时间不金贵,可以全花在我身上,看来倒有几分真。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池溆说了一声“进来”。
什么态度,至少也是请进吧。
进来就进来。时弋不紧不慢地走进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哪......”时弋的质问被池溆的眼神逼退,这人怎么回事,也同黎女士有样学样,生上气了?
这个世界好没天理,该生气的不当另有其人么。
“时弋。”
时弋被人喊过很多次名字,却总因为这两个字从眼前这个人的口中吐露,而产生异样的感觉。
这个声音很奇怪,奇怪到这个人像是刚从荆棘地跋涉而来,连声音都布满新鲜的伤口。
声音仿佛在倾诉着某种痛苦,而眼神也在推波助澜。
“时弋。”
时弋意乱心慌在等,在等这个人透过眼底,能彻底读懂还是完全曲解。
“看来你真挺讨厌我的。”
第37章
时弋早就下过定论,在寥寥可数的讨厌对象榜单上,池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哪有的事,简直一派胡言。这样的谎话是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偏不要做顾全旁人情绪的体己人,横行直撞到底,因而忙不迭印证了池溆的判断,“嗯嗯,你确实挺讨厌的。”
可他却算不上那么高兴,两遍名字作掩,竟然只有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
时弋又突然想到刚才方柳对自己的评价,同类相求,今天到底什么日子,怎么讨厌鬼都聚到了一处。
“你一个人来吃饭?”
时弋褪了一身的刺,堪称乖巧地摇摇头,“方柳和一个小朋友在外面呢,你要打招呼吗?”
他自问自答,“算了,她吃饭的兴致已经被我糟蹋得所剩无几,你的出现也拯救不了什么。”
“那你的呢?”时弋毫不客气地在方才黎女士的位置上坐了,谁让池溆“邀请”他进来了,“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他的试图挽救只停留在动动嘴皮子阶段,如果池溆点头证明尚有余地,却需要他付出怎样怎样的代价,他保证立马改口说问着玩的。
惺惺作态、言不由衷、躲闪畏葸,时弋自认在面对池溆时长出的这副面孔,确实算得上可憎可厌。
池溆没接他的话,只是坐回了沙发,支着头目不转睛地看向窗外,可半分钟就让他将窗外的湖景看倦了,他拎起手边的叉子,将一块牛肉戳得如此认真、嚼得如此细致。
“你的嗓子怎么了?好像有两台拖拉机在里头。”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时弋俨然喋喋不休,他没有旁观人吃饭的兴趣,“真叙旧啊?”
池溆居然“嗯”了声,“黎女士还说想要我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