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面前的人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挑了下眉:“倒是好茶,沈哥品味不错嘛。”
西湖龙井明前茶的茶汤杏黄,带有回甘,不过沈风回更喜欢雨后茶一些,更为醇厚。
沈风回用竹筷子夹了几颗桂圆到烤网上,问道:“你说查到了当年澜城水灾的救援人员信息,都查到了些什么?”
对面的人叫季泠,他大师兄季流云的儿子,一个矜贵又生性爱玩的大少爷,前阵子刚从法国回来。
不久前放上去的板栗噼啪一声裂开了壳,季泠指使道:“沈哥,帮我夹那个板栗。”
沈风回抬眼睨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颗裂开的板栗夹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说:“也该使唤够了,说说看,你查到了什么?”
刚被炭烤过的板栗还烫手,季泠指尖被烫了一下,立刻又把板栗放了下来,指尖的皮肤薄,被烫的不轻,他轻轻捻着指腹,说:“能让沈哥任劳任怨的机会可真稀罕。”
沈风回蹙了蹙眉。
“行了,我交代就是了。”季泠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递过去,说,“昨天跟我一个记者朋友吃饭,他有个同事刚入行的时候想做出点名堂来,调查过澜城的洪灾。不过你也知道,澜城那件事归根到底还是政府的问题,那些贪官污吏上头有人,他也查不出多少,也就查到些参与过那场救援的人员名单,他之前发过报道,不出半分钟就被查封了。资料都在上面了,不出意外是全的,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资料做了分类,有官方派出的救援人员和群众自发组织的救援人员名单,有亲属关系的人被写在同一组。
沈风回从头看着资料,季泠说:“这里面有五对夫妻,不过只找到了其中三对的照片,你真的确定当年救你的一男一女是夫妻吗?”
对于季泠的问题,沈风回是很笃定的,那天暴雨倾盆,他在一家书店被救下送上救生艇,雨珠大到让人睁不开眼,行动都困难,沈风回却看到那个男人回头替妻子将贴在眼下的碎发撩至耳后。
官方派出的救援人员里没有符合沈风回印象的人,他翻到下一张,视线停住了,季泠察觉到他在看什么,停下手上剥板栗的动作说:“对方给的资料,我简单做了一些整理,你的父母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没放什么内容。”
沈风回嗓音暗哑:“嗯。”
沈风回从父母的名字继续往下看,这页还有两对夫妻,但照片都不符合沈风回的印象。
季泠一直觉得经年已久,就算有照片,沈风回也不一定能认出是谁。
炉子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是空旷安静的室外唯一的声音。
“季泠。”沈风回点着纸上的一对名字,那两个名字写在一起,没有照片但显然是一对夫妻,他问,“能查出他们更多的信息吗?”
“你觉得这两个人是?”季泠疑问了一句,又道,“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麻烦了。”
“客气什么。”季泠给自己夹了一颗破壳的桂圆。
入了深冬,空气越发干冷,看天气预报,今年的天和又是不下雪的一年。
医学生通常比其他专业的学生提前进入期末月,夏空时这些天几乎一下课就往图书馆跑,每次都快到门禁了才离开。
沈风回在选修课群里宣布了结课作业他已经全部批改了,但总成绩要道寒假才能公布。
说起这个作业,夏空时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去百度上把沈风回已公布的书法作品浏览了个遍,才选出了一篇来做赏析,不知道沈风回会给他打多少分。
夏空时踩着地上怎么扫都扫不尽的落叶,干燥的叶片在脚底下沙沙作响,他边走边看钉钉群里的消息,近段时间的活动不少,班长在群里一发就是十几条的策划案,选了几个好得分的(好水分的),他截好图标上抢的时间一并打包放进了班群里。
返回到消息列表,他发现里头多了几个新会话,都是活动的新群,什么观影活动、手势舞、辩论赛……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这个学期差不多能把40分能力素质分拿满了,下个学期基本可以专心攻学业。
等等……
夏空时站定,把一个关于辩论赛的群名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寒的堪比深冬的风。
“‘筑梦杯’校园辩论赛参赛选手活动群”。
这个活动是之前寝室一起抢的,陈宥呼吁大家期末了听个辩论赛放松一下,秦子涛也有提醒过:“这个问卷星里参赛选手和观众那一栏你们不要勾选错了。”
夏空时明白了陈宥那句“大半夜醒来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心情了。
他在超市买了两个蛋黄酥哄了自己一路,决定接受现实,毕竟再难参加的辩论赛,哪有身无重点和提纲的医学生,期末月和各大蓝色封面的医学教材之间的蓝色生死恋来得惨无人道。
自以为看淡一切的夏空时一推开寝室门,看到陈宥在跳艰难地手势舞,一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个活动,夏空时就知道自己两个蛋黄酥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