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从大学毕业以后,就几乎不怎么回家了。”
江遇午毫无预兆的发言让原本还沉浸在江遇文美色之中的林之樾骤然回神,竖起耳朵,他以为他会沿着那段自己无从见证和参与的过去继续往下,但回忆就这样骤然打住,江遇午的面上显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担忧和心疼,让林之樾很快地意识到,在这番话出口之后,自己也许也会变成他那副满眼都是江遇文,满脸满心都是在意的模样。
“他几乎不跟我,也更不会跟爸妈提起自己生活的现状,我也不敢问,怕他觉得烦,也怕他要是过得不好,我突然问起,会让他不知道怎么应对。”
“其实.....我也知道,比起你和你哥哥那样从小一起长到大,我和我哥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热,有的时候独处,或许连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这次他主动要带我过来玩,我真的特别开心。因为我其实一直都感觉,他其实也挺爱我的,能说爱吗?感觉有点恶心来着,但我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词儿替代了。”
“他是对我最好的人,就重要程度上来说,在我心里,没人能和我哥比。”
远处,办理好手续的江遇文拿起一堆票据,放慢了脚步,一边看一边向着他们靠近。隔着一整个机场大厅,江遇午几乎能随着他的脚步感受到留给自己用于嘱托的时间流逝的飞快速度,那让一向都不太擅长说这些抒情话的他有些着急。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表情,林之樾原本想随便找个理由将他带走,留给他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好好把那些自白给说清,但江遇午却推开了他已经抬起的手。
扭过头,他看着他,有点慌张的神情却不影响他把最重要的那个部分清楚的表述给他听。
“我已经想好了,明年高考我要考来北城。管它哪个学校,先来了再说。”
“在那之前,如果你能帮我多陪陪我哥,顺便再起到一点缓解劳累和情绪垃圾桶的作用的话,我以后会自愿去你的电竞俱乐部打白工来回报你的。”
“你说你喜欢我哥,那这个要求,应该也不是很难达到的,对吧?”
"另外.....阮城也欢迎你来玩!"
大厅里紧接着响起检票提示音,江遇文恰好踩着广播的开始回到江遇午身边。一边叮嘱他不要拿掉东西,一边让他回去以后不要告诉爸妈这些东西的价格,随便糊弄过去就好。真到要走的时候,吵吵闹闹好多天的小男生却一反常态感性起来,扭扭捏捏地冲江遇文说了个,哥,你要好好的。
“.....我当然会好好的。”江遇文被他的话逗笑,在趁着那点感动后劲尚在时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别晚了。”
“还有还有,祝你顺利升职,然后,赚更多的钱。”
“知道了知道了,还有没有?”
“还有就是......”
江遇午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爸妈让我转告你,平时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他们知道你升职,也很替你开心。”
“........”
林之樾站在江遇文身边,清晰的看见他神情一紧,但很快又消失。
那个直到背着包走进候机区的时候,还在不停回头跟他用眼神确认暗示的少年留下一个比哥哥更宽阔,更青涩的背影,最后登上飞机,终于从一场为其七天的幻梦里脱离,不得不重新回到平平淡淡的现实。从餐厅回到家,解开那个不论是精神还是物理上都与他如影随形的智能门锁,林之樾推开门,却没有急着进入,他望着黑黑的屋子,循着那些交织重叠的声音想起江遇午,又在所有的嘈杂轰鸣归于一旦,收束落进暗色的视线中心时,于一瞬间里回忆起更久之前的那个雨夜。
狭窄逼仄的楼梯间里满是雨水落下后尘埃和泥土的腥气,潮湿黏腻的水汽在晦暗不明的路灯光下被显现出流动的痕迹,同自己一样沾染着水珠的江遇文不偏不倚站在明与暗的分界线上,在灯光因为沉默而消失的瞬间从他眼前无声无息的退场,让那时原本还在举棋不定的林之樾突然就下定了想要继续挽留他在身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