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好那一刻是什么感觉,是害羞还是愧疚,钟临夏突然一把推开了钟野,与钟野拉开距离,才后知后觉地呆呆看着钟野,才想起来解释,“我……我腿不麻了!”
钟野眉梢微挑,抱臂站在一侧,“嗯,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了?
大概是钟临夏自己心虚,钟野脱口而出的这几个字,到他这里就开始不停被脑补出各种不同的意思,一下觉得钟野是看出来这个,一下又觉得钟野看出来的事那个。
他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脸,好烫。
不知道钟野看出来的是不是这个。
他算是懂了为什么人尴尬的时候都会假装很忙,离他好远的凳子被转了几圈之后搬到了钟野面前,也不看钟野,就低着头说,“哥哥你坐。”
钟野看了眼被钟临夏搬过来的凳子,好一会儿都没动,只是把目光从凳子上又落回钟临夏身上。
这样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好久,钟野才又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钟临夏坐在自己身边。
“以后不会再让你躲起来了,我会跟老师求情,让他知道你在这。”钟野盯着钟临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钟临夏也是到这才明白,钟野压根没把他刚才那一堆欲盖弥彰的举动当回事,他以为的尴尬也不过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钟野真正没有放下的,原来是让他做这种躲起来,还躲到腿麻的事。
“不用的,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本来就是给你添麻烦,不要再跟老师说了,”钟临夏不懂钟野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明明跟那个老师说话,比躲在桌子底下可怕一百倍,“你们老师好可怕。”
“又没让你去说,”钟野今天手是真的不老实,又掐了一把钟临夏的脸,“我说。”
“可是这真的不算什么,”钟临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钟野相信,甚至想搬出从前更难堪的经历,“以前……”
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说出了那些经历,钟野不仅不会觉得有安慰,也许反而会更加难受,他没有把握说钟野是这样重视他的,但至少从之前的经验来看,每次他提起以前的事,钟野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以前怎么了?”
“没怎么,”钟临夏不敢再说,把话题岔开,回到钟野身上,“对了,老师刚才说的写生是什么?”
钟野一哂,心说这话题真是岔得足够生硬,于是还是凑近了问钟临夏,“真的没什么吗?”
见钟临夏抿住嘴唇,拼命摇头,他也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抓了支笔在手里摆弄,撤回到原来位置,懒懒靠在椅背上,回答钟临夏的问题,“写生就是一群人去村子里画画。”
他以为这样说就足够破灭一个小孩对写生这种听起来高大上的东西的滤镜,但没想到钟临夏根本就没听懂,也不懂写生到底是啥。
钟临夏也不想弄明白这个到底是什么,他只好奇一个问题——
“那你想去吗?”
钟野手里飞转着的笔突然停下了。
他抬头看向钟临夏,小孩目光清澈,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翘首以盼他的答案。
那一刻是真的恍惚,他甚至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
小学,还是幼儿园,还是五岁第一次摸画板,从画室回家的路上,梅岱问他,那你想去学画画吗?
那些远到他已经有些记不太清的记忆,被钟临夏一句话重新带回眼前。
可是钟野还是轻轻偏过头去,淡淡道,“不想。”
“为什么不想去?”钟临夏目光追寻着钟野偏过去的头,想看却看不见钟野此刻的表情。
“没有为什么,”钟野语气不算很好,“就是不想去。”
钟临夏就是看也看明白了,只有假装不想去才会哭丧着脸说不想去,真不想去只会为不用去而庆幸到笑。
“那就是想去。”他得出结论。
钟野这次是真被气笑,“你还替我说上了?”
钟临夏没回他,哼哼两声就没再提这事。
钟野原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原以为钟临夏没拿这事当回事,原以为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地过去了。
直到写生报名缴费结束的那天,如同亚马逊雨林里的蝴蝶扇动翅膀,钟野选择放弃写生的这一举动,竟然牵连出了如得克萨斯州龙卷风一样,接二连三令他不得安生的破事。
第45章 不要怪哥哥
自从画完那幅勉强让傅慕青满意的海之后,钟野就很少再去画室了。
期中考试迫在眉睫,班主任下令,期中考试前不得再请假练习美术,全班都要一门心思扑在文化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