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门被撞开了。
我回头,罗文彬站在那里,跑得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是红的。
他身后跟着田雨,站在门口不敢过来。罗文彬走到我身边,停下来。
他看着陈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和陈屹一样,眼眶红着,脸上全是说不出来的东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陈屹。”他的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陈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在他们之间吹过去,把衣角吹起来。
“别冲动。”罗文彬说。
就这三个字。但他的声音是碎的,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知道你的感觉。”罗文彬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也站过那样的窗台。我也想过跳下去。但我没有,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我会替他活下去,替他看到那一天,你也答应过田雨是不是,”他往前迈了一步,“你下来。我求你。”
我看着罗文彬,他话尾带着祈求的口吻。
陈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罗文彬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眼眶更红了,里面有水光在转,但没有落下来。
“下来吧,听话。我们知道,你下来,我们一定帮你解决,你要相信我,真的。”
陈屹看着他。
“没有事情是不能被解决的,”罗文彬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风吹散,“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们,相信我,相信袁老师。”
又走了一步。
离陈屹只有两步远了。
陈屹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看着罗文彬,泪水还在流,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希望,是一点光,很薄,很淡。
“你相信我。”罗文彬重复着,张开双臂。
陈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了,闭眼做好下坠的准备。
罗文彬迅速扑过去。那一下很快,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泄力。
两个人摔在地上,罗文彬垫在下面,手臂箍着陈屹的肩膀,箍得很紧。
陈屹没有挣扎。
他趴在地上,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在流泪。
风还在吹。天台的铁门被吹得哐当响。田雨站在门口,眼泪挂在脸上,不敢过来。
我站在那里,腿是软的。
阳光照在地上,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没事了,没事了,”罗文彬的声音在发抖,不断地重复着。
风吹得很响。呼啸而过。
天色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盖在楼顶。
乌云还在,厚厚的,沉沉的。
第18章 诉说
天台下来后我们带陈屹去校医室,路上罗文彬被电话喊去开会,我让田雨回去上课,自己留下照看他。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躺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校医给他量了血压,测了体温,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就是情绪波动太大,需要休息。
我点了点头,在校医室的那张硬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睡着。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和家里那道差不多。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
校医出去了,门关上了,屋子里很安静。
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泪还在往外渗。
他没有哭,只是眼泪自己流下来,流到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没事的。”我说。
声音很轻,怕吓到他。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转头。就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眼泪流着。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再说话。
陪着他,直到傍晚。
阳光从地板上移到墙上,又移走,消失了。窗帘缝隙里的光变成灰白色,然后也暗了。
校医进来过一次,看了看陈屹,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出去了。
“袁老师。”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从缝隙里挤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嗯,我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