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学就不见了,估计被上次打架的那帮家伙卸的,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先骑走了,结果早上发现在门口。”
“你看见我们,为什么要跑?”
“天太黑,我没看清是你,只认出了那个开车的男的,我知道他是警察。他跑那去,肯定是查翟步云的事。我一没车牌,二又在化工厂附近晃,我怕你们直接把我当成凶手。”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后怕。
“我一慌,下意识就想跑。”
风还在吹,操场上的欢呼声依旧响亮。
我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半。
陶缅没有说谎。
可有人,精准地卸了他的车牌,把他推到了最显眼的嫌疑人位置。
放学的人流散得差不多,校门口只剩零星几辆电动车。
金枪野的车没停在显眼处,他人就靠在车门旁,远远看见我,目光先落在我胳膊上,淡淡扫了一眼,确认无碍才抬眼。
我走过去,刚拉开车门,他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和陶缅聊得怎么样?”
我手一顿,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找了陶缅?”
他没立刻上车,站直身子,晚风微凉,吹起他衣角一点弧度。
“我知道陶缅有辆摩托。”他语气平淡,“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我愣了愣:“你猜到我会问?!”
金枪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浅,只在眼底稍纵即逝,却把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揉软了几分。
他没解释怎么观察的,怎么猜到的,只轻轻吐出六个字。
“你不想怀疑他。”
我脚步微滞。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人的方式太准了,准得让人发慌。
没错。
从一开始注意到陶缅的沉默,他的眼神,他那辆扎眼的摩托,再到昨晚化工厂的追逐,轮胎缝里的红碎石,所有线索都在把矛头指向他。可我心底,始终不愿意把这个学生和凶案绑在一起。
正因为不想怀疑,我才会第一时间单独找他,把所有疑点掰开问清楚,只要有一丝能解释的余地,我就想替他摘干净。
连我自己都没这么清晰点破,却被他一句话说透。
“是。”我坦然承认,“我不想怀疑他。所以只要有一点说不通,我必须当面问明白。”
金枪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评判,只是认同。
我侧头看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吧?借我的口去盘问他。”
他不否认,目光望向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稳而理性。
“你是老师,他对你设防少。换成我穿警服过去,他未必肯说真话,说不定半个字都不会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没半点算计,只有事实。
“你能问出来的,比我多。”
我轻声把陶缅的话复述给他。
金枪野听得很仔细,没打断,等我说完,才淡淡开口,“替罪羊。”
“啊?”
金枪野沉思,“或许你可以查查陶缅的书包或者其他贴身隐私一点的地方。”
“什么意思?”
“有人想让他背锅。”
我瞬间明白金枪野的话,几乎是立刻转身,不顾手臂伤口扯得发疼,快步冲回教学楼。
“我去趟教室。”
只丢下这一句,我脚步没停,楼梯踩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闷。陶缅书包从来不带,一直放在教室后排。
我一把推开教室门,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夕阳斜斜照进来。
我直奔陶缅的座位,拉开他的书包。
书本、练习册、笔袋……一样样飞快掠过,我指尖发抖,却尽量稳着动作,翻到最底部最不起眼的内侧小夹层,那里通常只会塞零钱或纸条。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玻璃瓶。
我捏出来,呼吸瞬间一滞。
无色透明液体,没有标签,瓶口密封得很紧,分量很轻,却重得压手。
真的有人要栽赃他。
我攥着那只冰凉的玻璃瓶,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暮色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空荡荡的教室里,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陶缅的课桌上,课本和练习册还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模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可那瓶无色透明的液体,像一颗定时炸弹,打破了所有平静。
我快步走出教室,手臂上的伤口因为急促的动作隐隐作痛,纱布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