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书桌上摊着几本课本,摞得很整齐,最上面那本翻开了一半,压着一支笔。笔帽没盖,笔尖已经干了。桌上的台灯歪着,灯罩上蒙了一层灰。
桌角放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纸团。
我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展开的时候,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干透的叶子。
是一张小丑画报。
已经被撕烂了,用透明胶粘过,但没粘好,红色的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在哭。纸面上有指甲掐过的痕迹,有的地方戳穿了,留下一个个小洞。
我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张被撕烂的画报,站了很久。
然后我把画报放在桌上,用手把皱褶一点点抚平。我把它叠好,一下,两下,三下。叠成一个小方块,和手掌差不多大。
然后我把它放进口袋里。
陈屹的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门口了。她看着我把画报放进口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这个我带走了。”我说。
她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我回头看向床角。
陈屹还是缩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的头抬起来了一点,目光落在我放画报的那个口袋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比刚才更紧。
我没有再问。
走之前,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坐着。
“我走了。”我说。
他没有回应。但我看到他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缩在那里。
走出陈屹家,天色已黑透了。
我沿人行道往公交站走,没多久,就察觉到不对劲。
身后有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跟着我。
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心一点点提起来。
我没有回头,也不惊慌,只是不动声色观察商铺玻璃反光,行人间隙和路口监控位置。
反光里,隐约看见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材中等,脚步极轻,明显在刻意跟踪。
不是路人,不是巧合。
是冲我来的。
第一反应是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有监控的地方跑。
可另一个念头冒出来,万一他和翟步云的死有关呢?
我咬咬牙,没跑。
我装作毫无察觉,拐进商业街,推开一家亮着暖灯的咖啡厅。挑靠窗,能清晰看见门口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手指悄悄攥紧手机,指尖微凉,表面却要镇定。
我抬眼,透过玻璃,不动声色扫视每一个路人。
那个连帽衫男人果然停在街对面,靠墙低头玩手机,视线却一直锁在咖啡厅门口。
就是他。
我端起咖啡,小口喝着,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对方耐心十足,不靠近,不离开。
不能再等。
我付账起身,没有走向公交站,反而故意拐进旁边一片老旧筒子楼片区。
巷子交错、狭窄昏暗,路灯坏了一大半,墙皮斑驳,杂物成堆,人烟稀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容易逼出真相。
刚拐进第一条窄巷,身后脚步声立刻加快,不再掩饰。
又走了两条街,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可我后颈的汗毛还竖着。
不是听到什么,是感觉到什么。
那种被人从暗处盯着看的感觉,像一根针悬在后脑勺,你知道它在那里,但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我握紧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继续往前走,到拐角处,突然停步。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