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紧紧拧起眉,又接连发了几条。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红色的感叹号一次次跳出来,扎眼得像在嘲笑他,嘲笑他轻信一个网恋对象,第一次见面就跟人上了床。
“操!”
段骁怒火攻心,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
什么意思?
睡完就甩?
渣男!!!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冷静下来,草草洗漱,穿上衣服下楼退房。
前台递来五张红色纸币。
“先生,您的押金。”
段骁盯着那几张钞票,胸口一股火直冲头顶。
这算什么?
嫖资?所以他这是……网恋被骗炮了?
他一把抓过那五百块钱,五指狠狠收拢,将纸币攥成一个皱巴巴的纸团,猛地扔在酒店大厅地上,转身就走。
前台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他怎么了?”
“不知道……不过脸好绿啊,跟绿巨人似的。”
“早上跟他一起的那个男的很早就走了,走得特别急,脖子上还有印子……昨晚肯定很激烈。”
“那他脸怎么那么绿?难道……”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
“没给钱?”
“啧,这年头,鸭子也不好做啊。”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其中一个女生走出前台,弯腰去捡那个纸团。
还没起身,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她抬头,正对上刚才那个“绿脸鸭”居高临下的视线。
段骁伸出手,声音冷硬:“给我。”
-
“给你。”
头顶传来温和的嗓音。
纪清砚蓦地从回忆里抽身,抬眼便见许墨不知何时已站在桌前,正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谢谢。”
许墨也在燕京大学任教,古典文献学的教授。
两人一正一副,相貌气质俱佳,性情又投契,私下常被大家称作“文学双壁”。
许墨没急着走,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笑了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进来你都没察觉。”
“一点工作上的事。”纪清砚含糊带过。
许墨点点头,又问:“上午课上得不顺?这届难道出了什么‘魔丸’降世?”
“……”
确实来了个“魔丸”。
纪清砚喉结微动,低笑一声。
“还好,应该能应付。”
许墨不再多问,垂眸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中午一起吃饭?”
“好。”
许墨离开后,纪清砚的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上面正显示着那位“魔丸”的信息。附带的照片里,少年黑发凌乱,眼眸深邃狭长,透着一股不服管教的野性。
想起刚刚的交锋,纪清砚忍不住轻声自语:“应该……能应付吧?”
那天奔现的时候,明明挺乖的。
也没照片上看起来这么凶。
他抬手摘了眼镜,揉了揉蹙紧的眉心,神情里带着几分挥不去的愁。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大不了躲着点儿。反正只是选修课,一周也就两节。自己小心些,在学校碰见了绕道走就是。
终究是小孩子,网恋对他而言不过一场游戏,过几天大概就忘了。
忐忑地捱到周五,纪清砚走进教室。
刚一进门,就看见那个“魔丸”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对方瞧见他,还扬起嘴角打了声招呼。
“纪教授。”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瘆人的意味。
纪清砚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微微颔首,便径直走上讲台准备课件。
沈乐珩坐在段骁旁边,显然不习惯坐第一排,用手肘碰了碰他:“你今天吃错药了?居然坐这儿。”
段骁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慢悠悠道:“哦,想看清某些人的嘴脸。”
“?”沈乐珩不解,“什么嘴脸?”
段骁的视线紧紧锁在纪清砚身上。
这人今天仍是一身简洁装束,衬衫搭西装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无框眼镜,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白皙的脸上透着一层薄红,似是刚从室外进来,平添几分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