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除夕那晚他替薄枫吹头发,手指无意间碰到他额头后方的那道疤痕,薄枫警觉地躲开,只说是拍戏时受的伤。
为什么会是这样?
程以津觉得脸颊湿润,迟钝地用手去摸,才发觉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淌出来,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样,又觉得痛苦又觉得畅快。
他转身推开人群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往机场外面奔去,先从手机上打了一辆网约车,然后拨通了许明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不太好:“喂?什么事。”
程以津竭力控制住啜泣的声音,哽咽着问道:“许明锐,你能不能告诉我,六年前的所有事。”
“呵,所有事?你是指什么?”
“他出过车祸对不对,为什么会出车祸?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终于知道关心他了啊。”许明锐打断他,语气冷硬,“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意他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呢。你看上去很爱他的样子,实际连他车祸的新闻都不知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程以津扶着墙壁,哭到声音颤抖,拼命地摇着头解释,“我……我那两年生病了,关闭了一切的社交媒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明锐,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求你了……”
许明锐从电话里听见他哭得心力交瘁的声音,烦躁地咳了一声,最终还是心软了,语气缓和下来,说道:“你觉得你是一个人,对吗?”
“但其实你在合兴的那两年,他一直都在你身边。”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第106章 搁浅
手术做到凌晨一点还没结束。
许明锐靠墙站了五六个小时,眼睛已经酸到发涩,但仍旧不敢闭上,而是紧紧地盯着手术室门口的那盏红灯看。
薄枫被送进来的样子太过吓人,头发混着玻璃碎片黏在脸上,血几乎溅满了全身,吓得他看到的那一刻眼泪当场流了下来,接连不断地喊着薄枫的名字想叫他别睡。
没过一刻钟,灯灭了。
许明锐眼眶通红,立刻冲上前去,声音颤抖地询问:“医生,手术怎么样?”
主刀医生看了他一眼,把口罩摘下来:“命保住了。颅内血肿和异物都清理干净了,去骨瓣减压也做了。现在去icu,接下来的一周是关键期。”
许明锐听到这句话,紧绷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力竭地靠到墙上,小声地念:“太好了……太好了……”
“他还没醒,顺利的话明天开始慢慢减少镇静药。别的,等他醒了再说。”
“好的,谢谢医生。”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轮子碾过地胶的声音,闷闷的。许明锐于是抬头去看。
薄枫闭着眼躺在转运床上,头上缠着雪白的纱布,气管插管从嘴角伸出来,连接着床边一个简易的呼吸球囊。
许明锐被护士拦着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送进电梯,转入三楼的icu病房观测。
等到电梯门缓缓关上,许明锐看见自己的父母正匆匆赶到了医院,他妈妈一进来便是一副哭到不能自已的模样,被他爸爸勉强搀扶着走过来。
“明锐啊。小枫……小枫还好吗?你说说,好好的怎么会碰上这种事啊。一家三口人,一个年纪轻轻跳楼没了,一个植物人躺了好几年了都没醒,现在小枫又……小枫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惠芸交代啊……”
许明锐抱住他妈妈拍了拍背,安慰道:“妈。别太难过了。刚才医生说手术顺利。薄枫一定会没事的。”
走廊很长,灯很亮。
许明锐带着父母一同去icu病房隔着玻璃窗往里看,忽然觉得唏嘘不已。
这场景似乎过分熟悉,只是从前那里面躺的人是薄枫妈妈,而现在是薄枫自己。
术后大约一周的时间,薄枫终于熬过最危险的那段时间,顺利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许明锐带了一壶他妈妈熬的鸡汤,前去看薄枫,到的时候见他正靠在床头闭目小憩,但一听见脚步声便警觉地睁眼了。
“算你福大命大。”许明锐一边把保温壶放到床头,一边说,“医生说,那块玻璃片再往里进两毫米,你就没命了。”
薄枫平淡地转动视线,略带琥珀色的眼珠带着一点血丝,开口时声音喑哑:“明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