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运气不错。” 姜灼楚面色沉静,不卑不亢道,“我小的时候,天驭也想过要签我。“
梁空起身,把玻璃门开了半扇。雨后潮湿的风从露台吹进,他点了一根烟,叼着转回身来,“小孩儿,我能成功是因为我是我,而不是因为天驭。”
“我也不觉得天驭适合我。” 姜灼楚道,“只是你运气确实很好,能碰到互相成就的经纪公司。”
“没有什么东西是靠'碰'来的。” 梁空把烟递到姜灼楚唇边,姜灼楚没接,他又塞回了自己嘴里,坐下后悠悠道,“我当年和天驭签的经纪合同,是独一份的。出道三年内所有的盈利都归他们,我分文不要,并且如果达不到我承诺的金额,缺口由我个人补给公司。”
“作为条件,我要求对自己工作的绝对掌控权,路线、风格、人员配备、干什么不干什么、跟谁合作不跟谁合作……天驭只有建议权,一切最终决定权在我。“
“说白了,本质上是我花钱雇佣他们,给我铺路。”
“而我敢这么做,是因为我对自己足够自信。”
梁空躬身,凝视着姜灼楚,“你能连续72小时不睡觉,并且在镜头前保持工作状态吗。”
“……”
“还没试过。” 姜灼楚嘴上是不可能服输的。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梁空轻笑一声,靠回椅背。他是过来人。
“但很多东西,看起来是一回事,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讲完自己的故事,梁空目光随意地望着露台外的风景。这是他家门口,他早就看腻了,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兴趣。
“路过花园,你看见新开的花好看,可实际上你只是想不费力地掐下它戴在襟前,点缀你的生命。”
“至于花是怎么开的,那些枯燥乏味的浇水施肥,肮脏而毫无美感的土壤……你不了解,也不关心。”
梁空视线落回姜灼楚身上,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团浓墨重彩的丝绸层叠垒起,色泽明亮,顶上托着颗稀世珍宝。他太过美丽,以至于不能出展柜半步。
“我不舍得让你去做这些事。” 梁空说的时候相当坦然,连自己都信以为真,“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掺杂利益。”
“那天杨宴的事是个意外,也是因为邝田让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以后不会了。”
“……”
姜灼楚沉默地望着他,一口一口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
而后他收回脚换了个姿势,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抬眸,“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信你的鬼话吧。”
迎着梁空的注视,姜灼楚开口了,眼神不躲不闪,“我血缘上的父亲,徐之骥,一生没有关心过我。他一开始漠视我,后来利用我,最后想毁了我。”
“我的母亲,姜旻女士——你大概没有听过她的名字,则是把我全然当成一个工具生下来的,替她赚钱、让她有成就感、实现她未竟的梦想。”
“幻象破灭后,她把我‘卖’给了徐氏。”
“我从会说话起,就会假笑了。我的童年,前半段跟在母亲后面讨好别人,后半段被孤零零推到台前,除了演戏外没有别的生活。”
“所以,花为什么开得好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至于杨宴的事……” 姜灼楚顿了下,他冲梁空挑了下眉,“其实我并没有生气。”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来哄我,那大可不必。”
梁空的脸色像傍晚的天一样,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的眼神变得严肃专注,也因此理所当然地冰冷了些。
“刚刚你说,不希望我们之间掺杂利益。这句话完全是悖论。” 姜灼楚讥讽地露出一个笑,耸了耸肩道,“难道你让我住在你家,是因为想做慈善吗?”
“人都是自私的。而你,梁空,比大多数人还要更自私一点。”
姜灼楚很少这样当面对梁空直呼其名,这也许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从不愿仰望梁空,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
“因为你的自私已经给你带来了无穷的回报。你很清楚人不会因善良高尚而成功,世俗推崇的品格你不仅不信,甚至还会嗤之以鼻。” 姜灼楚说得清晰利落。
梁空听着,半晌后笑了。他翘起一条腿,没有恼羞成怒,眉眼疏阔,竟比平时还要坦荡几分。
姜灼楚顿了下,片刻后忽的开口,“邝田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梁空一怔,这个问题诡异得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最好的朋友……没听过这词儿。
“我们是在玩过家家吗。” 梁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对着姜灼楚,他嗤笑了一声。
姜灼楚又问,“你有最好的朋友吗。”
说完,不等梁空回答,他道,“我有。就是上次你在医院见到的那个,韩琛。”
梁空唇角是勾着的,仿佛这个问题幼稚得就该用这样玩笑的态度去对待。他这回倒没吃飞醋,平淡道,“那是因为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所以,你没有最好的朋友。你把他拉来给你当经纪人,然后利益遮盖了一切。” 姜灼楚眼神幽深,望着梁空。